第556章 那咋了(2/2)

金声桓点头:“黄军长所言极是。而且,经略如今身份非同一般,乃一方擎天之柱,他的婚事,某种程度上也是‘国事’,需要考虑朝廷体面,不能全凭个人喜好。”

王五不以为然:“经略是那种在乎虚名的人吗?当年在磁州,他跟咱们同吃同住,什么时候摆过架子?”

陈默想了想:“这样吧,咱们在这里空想也无用。要不……先找韩承打听打听?他常年在经略身边行走,应该知道些内情。”

“好主意!”王五一拍大腿,脸上露出喜色,“韩承那老小子,鬼精鬼精的,肯定知道点风声。我明天就去一趟南京,找他问问。”

黄得功笑道:“王军长这是要改行做媒人啊?”

“做媒就做媒!”王五又干了一杯,“经略待我等恩重如山,若是能促成这段好姻缘,我老王便是当上一回这媒婆又如何?”

酒宴散后,王五竟是连夜准备起来。

陈默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忍不住对黄得功感叹:“老王这人,打仗时勇猛如虎,没想到做起这牵线搭桥的事,比打仗还心急火燎。”

黄得功意味深长地说:“经略的婚事,确实该考虑了。这不仅是家事,也是国事啊。老王看似莽撞,实则……心思未必不细。”

金声桓望着南京方向,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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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王五快马加鞭赶往南京。到达总帅府时,已是午后。

韩承正在处理公文,听闻王五突然从镇江赶来求见,心中一惊,还以为是淮安防务出了什么纰漏,连忙放下笔迎了出去。

“王军长,何事如此匆忙?莫非淮安有变?”

“没有没有,韩大人放心,淮安那边稳的很,连个鞑子探马都见不着。”王五连连摆手,示意对方安心。

稍顿,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种与他平日极不相符的、略带扭捏的神情,“那个……韩大人,我这次来,是有点……嗯,私事,想向你请教请教。”

两人在偏厅坐下,王五支支吾吾半天,才把来意说明。

韩承听完,神色古怪,他盯着王五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王军长……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来了?”

王五挠了挠头,憨厚一笑,倒也直言不讳:

“咱们一帮老兄弟,跟着经略出生入死,盼着他好。看他年近而立,身边还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心里着急啊!韩大人你常在经略身边,可知经略对顾医师……”

韩承沉吟起来,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摩挲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压低声音。

“不瞒你老王,经略……确实对顾医师颇为不同。前些日子,顾医师生了一场小病,经略还特意派人送去补品。不过……”

“不过什么?”

“经略从未明确表示过什么。”韩承压低声音,“而且现在朝中不少人都在打经略婚事的主意,想借此攀上高枝。已有不少人在明里暗里打听,甚至想通过我递话,推荐自家女儿或族中淑女。

王五眉头紧锁,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那些酸儒,就知道搞这套!”

“所以这事得慎重。”韩承道,“老王你的心意是好的,但最好不要声张。万一传出去,对经略和顾医师都不好。”

王五点头:“我明白,韩大人放心,我老王晓得轻重,绝不会在外面乱嚼舌根。那韩大人觉得,这事有戏吗?”

韩承笑了笑:“我只能说,经略对顾医师确实很关心。但具体如何,经略心中究竟如何作想,这……恐怕只有经略自己知道了。缘分之事,强求不得。”

王五得到这个答复,心里总算有了点儿底,不像来时那般毫无头绪了。他向韩承道了谢,离开总帅府时,心思一动,特意绕道从太医院门前经过。

顾菱纱正在院中晾晒药材,一袭白衣,举止从容。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镀了一层金边。

“确实是个好姑娘。”王五暗自点头。

他决定暂时按兵不动,但把这个事记在了心里。回到镇江后,他把情况告诉了其他三人。

“既然韩大人都这么说,咱们就先观望吧。”黄得功道。

陈默笑道:“没想到咱们王大军长,还有这般细腻心思和做媒的潜质。”

王五正色道:“咱们跟着经略,不就是为了让这世道更好吗?经略幸福了,咱们才能安心。”

这话说得众人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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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后南京总帅府的书房内,正埋首批阅着关于新政推行细则报告的林天,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有些疑惑地抬起头,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怪事,谁在背后念叨我?”

目光下意识地扫向下首位置,那里,韩承也正伏在案上,奋笔疾书,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文书。

‘莫不是这厮在腹诽我工作安排得太满?’

林天脑海中闪过一个无厘头的念头。仔细想想,韩承这家伙从昨天下午开始,看自己的眼神好像是有点奇怪,总感觉那眼神里藏着点什么,欲言又止的样子。

……

韩承确实怀着心事。

他此刻表面平静,内心却在激烈地活动着。

他不断暗骂自己迟钝失职:‘韩承啊韩承,亏你还自诩是经略的心腹,成天在经略身边打转,在经略的人生大事上,反倒是不如王五这个武夫有心!真是该打!’

唔——必须得做点什么,该怎么撮合一下呢?

韩承苦思冥想,终于理出了一点点模糊的头绪。一旦开始盘算,他便有些按捺不住,不时会趁林天低头批阅公文时,悄悄抬头瞥一眼自家经略。

看着林天专注政务的侧脸,韩承脸上会不自觉地浮现出一种带着欣慰、期待和些许谋划意味的复杂笑容,活像操心儿孙婚事的长辈,那笑容,说得好听点是姨母笑,说得直白点,颇有几分“不怀好意”的意味。

每当察觉到林天的目光有扫过来的趋势,他又会立刻触电般低下头,装模作样地继续在公文上奋笔疾书,仿佛刚才那个眼神古怪的人不是他。

片刻之后,估摸着经略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公文上,韩承又会趁机停笔,低下头,嘴唇无声地嚅动着,念念有词,仿佛在反复推敲、演练着什么计划。

林天再次抬起头,恰好捕捉到韩承低头喃喃的一幕。他皱了皱眉,觉得这家伙今天确实有点反常。

‘奇怪……这韩承,搞什么名堂?神神叨叨的。’

他摇了摇头,未作它想,将这些无关政务的杂念抛开,只当是韩承处理棘手事务时的特殊习惯。

重新低下头,林天将全副精神再次投入到那份关于完善新政细节的草案之中,朱笔轻点,开始逐条批阅起来。

书房内,只剩下纸张翻动和笔尖划过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