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八卦的老朱(2/2)

林天也笑了,笑容坦然:“让打听,随便打听。只是臣那点家事实在无趣,怕污了陛下的耳朵。倒是陛下,近来可还失眠?臣前日得了些安神的沉香,已让王公公送进宫了,陛下可试试。”

崇祯摆摆手,提起酒壶,给四人各斟了一杯,酒液金黄,在白玉杯中荡漾:“今日端午,咱们君臣四人,好好喝几杯。莫要拘泥那些虚礼,就当是家人团聚,唠唠家常。”

他率先举杯,目光扫过三人:“来,第一杯,敬这个太平端午——敬江南的安稳,敬百姓的安乐,也敬咱们还能坐在这里,安安心心地过节。”

四人举杯,一饮而尽。

酒是宫中秘酿,入口绵柔甘醇,带着雄黄和草药的微苦,后劲却足。

一杯下肚,几人身上暖了起来,脸颊也有些发热,亭内的气氛也更热络了。

崇祯放下酒杯,拿起银箸夹了块绿豆糕,却不吃,只是拿在手里,看向韩承:“韩爱卿,江南新政推行得如何了?朕前几日看邸报,说去岁赋税增收不少,百姓日子也好过些了?你详细说说。”

韩承连忙放下筷子,正了正身子,神色恭敬:“回陛下,新政推行一年,成效显着。江浙两省去岁赋税,较前年增收四成有余,主要是商税、市舶税增长迅猛。市面繁荣,商旅不绝,去岁仅南京一城,新开商铺就有一千二百余家。”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去岁招募北地流民三十余万,分田安置,发放种子农具,如今都已安顿下来,春耕时臣去苏州巡视,见田间地头尽是忙碌身影,无人闲置。今年春耕顺利,风调雨顺,若无大灾,夏收之后,江南粮仓储备可再增三成,足够支撑大军两年用度。”

“此外,江南银行发行的龙元币,如今已在两省完全流通,商贾称便,说比银两轻便,比宝钞可靠。市舶司关税翻了一番,主要是对日本、琉球、南洋的贸易增长迅速,生丝、瓷器、茶叶供不应求。匠作营新制的曲辕犁、水力纺纱机,已开始在松江、苏州推广,百姓生产效率提高,去岁松江一府,棉布产量就增长了五成……”

他一桩桩一件件,说得详细清晰,数据确凿,显然是下过功夫的。

崇祯认真听着,不时点头,眼中闪着欣慰的光,那是一种看到自己治下的江山正在变好的满足感。

等韩承说完,崇祯端起酒杯,亲自敬了他一杯:“韩爱卿辛苦了。江南有今日,财政理顺,仓廪充实,爱卿居功至伟。朕记得,以往在北京时,国库空虚,连端午给百官发节赏的钱都凑不齐。如今来到南京不过两年,竟有如此改观,不容易,不容易啊。”

韩承连忙起身:“臣不敢当。此乃经略大人统筹规划之功,臣不过尽本分而已。且陛下南巡以来,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才是根本。”

“坐坐坐。”

崇祯示意他坐下,又看向史可法,眼神温和,“史爱卿,兵部那边如何?新军练得怎么样了?朕前日去校场看过一次,那些小伙子,精气神确实不错。”

史可法拱手,花白的胡须随着动作微微颤动:“回陛下,江南新军已编练完成,共计两万。训练方面,每日队列、射击、格斗、行军,风雨无阻。臣上月检阅,新军阵列严整,号令如一,战力绝不逊于鞑子那边的八旗兵。”

他也详细汇报了军务,从兵员到粮饷,从训练到装备,如数家珍。

崇祯听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等史可法说完,他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望着亭外波光粼粼的湖面,喃喃道:“好啊……真好。江南稳了,兵强马壮,粮草充足。朕……朕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再也不用半夜惊醒,担心城池被破、社稷倾覆。”

这话说得有些心酸,带着卸下千斤重担后的疲惫和释然。

林天三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下来。

他们都知道,这位皇帝过去十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登基时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内忧外患,天灾人祸,他宵衣旰食,事必躬亲,试图力挽狂澜,却处处碰壁,眼睁睁看着江山一日日败坏。

那种无力感和焦灼感,足以压垮任何人。

如今好不容易在江南喘口气,说这话,是真心感慨,也是真情流露。

崇祯转过头,目光落在林天脸上,那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欣慰,也有某种难以言说的落寞:“林爱卿,江南有今日,你功不可没。新政是你提的,新军是你练的,水师是你重建的,连那些增产的农具,也是你让匠作营研制的。朕……朕谢谢你。”

他说得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

林天起身,深深一揖:“陛下言重了。臣所做,皆是臣子本分。且若无陛下信任,授予臣全权,若无韩大人、史公及诸位同僚鼎力相助,臣纵有三头六臂,也难成事。江南今日局面,是上下齐心、军民一心的结果。”

“坐。”崇祯摆手,等林天坐下,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试探,

“对了,朕前几日同大伴闲聊,听他说起北边的事。说是山西、河南两地,有很多汉家百姓起义,造鞑子的反,闹得挺大——这事,你们可知道?”

亭内气氛微微一凝。

韩承和史可法不约而同地看向林天,眼神里带着询问。

这话该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