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夜访惊魂，吉凶难测（2/2）

“若依你之见，朕当如何应对？”林锋然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彷徨无措，将问题抛了回去。他倒要看看，曹吉祥到底想干什么。

曹吉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立刻叩首道：“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石亨逆迹已彰，陛下万万不可再存仁念！奴婢以为，当趁其明日朝会发难之前，先发制人！”

“如何先发制人？”

“陛下可即刻秘调忠诚侍卫，暗中控制宫门。再下密旨，召范广、以及……以及几位可信的御史、给事中入宫，将石亨罪证公之于众，当场拿下此獠！奴婢愿率东厂番子，为陛下前驱，查抄石亨府邸，捉拿其党羽！”曹吉祥说得慷慨激昂，仿佛他才是最大的忠臣。

林锋然心中冷笑。好一个“先发制人”！曹吉祥这是想借自己的手，除掉石亨这个最大的对手，然后他自己凭借告密和“勤王”之功，顺势上位，成为新的权宦！甚至，他可能还想趁机将水搅浑，在混乱中达成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个提议，看似是为皇帝解围，实则凶险无比。深夜调动兵马，容易引发更大混乱，若控制不好，就是一场宫廷血案。而且，将主动权完全交给曹吉祥和范广，风险太大。谁知道曹吉祥会不会在捉拿石亨后，调转枪头对付自己？黑鸮的计划是明日朝会公审，占据大义名分，曹吉祥的计划却是今夜冒险突袭，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但，曹吉祥带来的信息，又确实警示了极大的危险。石亨若真有废立之心，明日朝会便是龙潭虎穴。

是相信黑鸮周密的计划，还是采纳曹吉祥冒险的建议？或者……将计就计？

林锋然看着跪伏在地、看似忠心耿耿的曹吉祥，一个模糊的念头开始形成。或许，曹吉祥的突然倒戈，并非完全是坏事。至少，这说明了石亨集团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出现了裂痕。这裂痕，或许可以加以利用。

“曹伴伴忠心可嘉，朕心甚慰。”林锋然脸上露出感动的神色，亲自上前虚扶了一下，“此事关系重大，朕需……仔细斟酌。你所言先发制人，虽是好计，但夜深人静，贸然动兵，恐惊扰太后、皇后，亦易引起京城动荡，反为不美。”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你所言石亨废立之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明日朝会，确需万分谨慎。这样，曹伴伴，你即刻暗中调集可靠厂卫，埋伏于奉天门（或朝会大殿外）左右，听候朕的暗号。若明日石亨果然敢行大逆不道之事……朕便让你亲手拿下此贼，立下这不世之功！”

他没有完全采纳曹吉祥的冒险计划，而是将其纳入了明日朝会的框架内，给了曹吉祥一个重要的“立功”机会，同时也将他置于自己的监视和利用之下。

曹吉祥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被掩饰下去。皇帝没有完全听从他的建议，但毕竟给了他任务和承诺。他连忙叩首：“奴婢遵旨！必为陛下效死力！只是……陛下，明日凶险，万望保重龙体！”

“朕自有分寸。”林锋然摆摆手，“你且去准备吧。记住，此事机密，除你之心腹，不可令任何人知晓，尤其是……石亨那边。”

“奴婢明白！奴婢告退！”曹吉祥再次叩首，这才起身，低着头，恭敬地退出了藏书库。

库门重新关上，林锋然缓缓坐倒在旁边的太师椅上，感觉比打了一仗还累。曹吉祥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他的心绪，也让明日的局势变得更加诡谲复杂。

石亨欲行废立，曹吉祥临阵倒戈，黑鸮暗中布局，范广态度不明……这几股势力纠缠在一起，明日那金銮殿上，究竟会上演怎样一场大戏？

而他自己，这个看似坐拥江山的皇帝，实则仍是各方势力博弈棋盘上，最关键也最危险的那颗棋子。

他摸了摸袖中的罪证，又想起曹吉祥那封密信，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冰冷。

棋子，未必不能成为棋手。

明日，便见分晓吧。

只是，在离开藏书库，返回乾清宫的路上，林锋然总觉得似乎有一双眼睛，在暗处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是黑鸮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第3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