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癸卯余音与月下惊鸿(2/2)
这一次,没有脚步声惊扰。阁内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晨曦静静流淌,将两人紧握双手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洁的地面上。
然而,这片刻的忘情并未持续太久。江雨桐率先从这令人心悸的亲密中清醒过来。现实的鸿沟、宫廷的禁忌、无数双窥探的眼睛……像冰冷的潮水般涌回她的脑海。她不能……不能再让他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她轻轻动了一下被握住的手指,力道微弱,却带着清晰的拒绝。
林锋然感受到了她的退缩,心中一痛,那股冲动如潮水般退去,理智重新占据上风。他明白了她的顾虑,也清楚这短暂的越界意味着怎样的风险。他缓缓地、极其不舍地松开了手。指尖分离的刹那,带起一阵微凉的空气,也带走了掌心那份短暂的温暖和充实。
两人迅速恢复了正常的距离,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和尴尬。方才那失控的亲密,像一场短暂而绚烂的梦,醒来后,只剩下现实的冰冷和无奈。
“陛下……”江雨桐垂下眼帘,声音低不可闻,“天快亮了,您……该去准备早朝了。”
林锋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腾,点了点头:“……朕知道了。你……好生休息。”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他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这一刻印入心底,然后转身,推开阁门,步入渐亮的晨曦中。这一次,他的背影,除了帝王的决绝,更多了一份难以言说的孤寂和怅惘。
江雨桐独自站在门内,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宫道尽头。她缓缓抬起方才被他紧紧握过的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滚烫的温度。她轻轻握紧手掌,贴在微烫的脸颊上,闭上眼,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逸出唇瓣。
林锋然回到乾清宫,强行收敛心神,准备迎接新一日的朝政风波。他知道,与周廷儒一党的较量,远未结束。
早朝之上,果然有御史出班,奏报昨夜慈宁宫“意外”失火之事,言语间暗指宫禁管理不善,有损天和,隐晦地将此事与边关战事不利联系起来。林锋然冷眼旁观,知道这又是周廷儒一党的试探。
他不动声色,以“意外走水,已妥善处置,毋需赘言”为由,轻描淡写地将此事带过,转而重点询问大同军情和援军粮草事宜,将朝臣的注意力拉回正轨。
退朝后,林锋然召来赵化和舒良,询问后续调查进展。
赵化禀报:“陛下,尚衣监太监王瑾受刑不过,已招认是受周廷儒府上管家指使,但咬定不知糕点用途,只说奉命行事。周府管家行事谨慎,暂无直接证据指向周廷儒本人。”
舒良则道:“皇爷,慈宁宫废墟清理中发现少许未燃尽的纸灰,似是……似是某种符纸或密信残片,但字迹完全无法辨认。另外,刘保依旧一口咬定失火是意外,对‘癸卯’二字,只说昏迷中恍惚听闻,不知何意。”
线索似乎又断了。周廷儒老奸巨猾,刘保滴水不漏。
林锋然眉头紧锁,感到一阵烦躁。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悄悄进来,递给舒良一个小巧的锦囊。舒良接过,呈给林锋然:“皇爷,西暖阁送来的。”
林锋然心中一动,接过锦囊打开,里面没有信件,只有一小块被烧焦的、边缘泛黄的龟甲碎片,上面似乎有模糊的刻痕,却无法辨认。除此之外,还有几粒乌黑发亮的植物种子。
龟甲?种子?林锋然怔住了。这又是什么暗示?龟甲常用于占卜,种子代表生机?还是……另有深意?
他反复端详着这两样东西,结合“癸卯”的线索,苦苦思索。癸卯……天干地支……龟甲占卜……难道江雨桐是在暗示,“癸卯”可能与某种古老的占卜、谶纬之说有关?而那种子……是代表希望?还是指代某种特定的植物?
就在他沉思之际,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兵部尚书一脸惊惶地冲了进来,甚至来不及行礼,便嘶声喊道:
“陛下!大同八百里加急!瓦剌大军……瓦剌大军昨夜子时,趁我军换防间隙,掘地道炸塌了一段城墙!大同……大同东城已破!守军正与敌巷战!情势万分危急!总兵请求陛下……速发援军!速发援军啊!”
(第9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