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夜语惊心与癸影浮现(1/2)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乾清宫东暖阁内,烛火已将燃尽,淌下大滩凝固的泪痕。林锋然和衣靠在龙榻上,眼皮沉重如铁,却毫无睡意。高德胜悄悄换上新烛,微弱的光晕重新撑开一小片昏暗的空间。宫外捉拿石亨的喧嚣早已平息,但一种更深沉的、源于宫闱内部的寒意,却无声地渗透进来,比窗外的夜风更刺骨。
枯荷、断箭、自尽的老太监、还有那张透着山楂味的桑皮纸……线索杂乱无章,却又像一张无形的网,越收越紧。敌人就在这深宫之内,或许就在那些看似恭顺的面孔之下。这种被窥视、被算计的感觉,让他如芒在背。
“皇爷,寅时三刻了,歇一会儿吧。”高德胜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担忧。
林锋然摆了摆手,刚想说什么,殿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急促的脚步声。舒良几乎是跌进来的,脸上毫无血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皇……皇爷!西暖阁……江姑娘……她、她醒了!真的醒了!还……还说要见陛下!有……有要紧事禀报!”
醒了?!还要见朕?!
林锋然像被电击般猛地坐直身体,连日积累的疲惫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惊喜和不安的激流冲散。她在这个时候醒来,还要见他,必有极其重要的事情!是关乎那场火?还是她察觉到了宫内的异常?
“更衣!摆驾西暖阁!”林锋然的声音因急切而沙哑,不容置疑。他此刻什么都顾不上了,必须立刻见到她!
“皇爷!不可啊!”高德胜噗通跪倒,抱住林锋然的腿,“此刻宫门已闭,陛下深夜前往西暖阁,若被外人知晓,先前种种压制,岂不前功尽弃?朝野物议将更汹涌啊!陛下三思!”
林锋然的脚步硬生生顿住,高德胜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他滚烫的心头。是啊,此刻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西暖阁,他若深夜前往,无疑是授人以柄,将她和自己都推向更危险的境地。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剧烈的挣扎让他额头青筋暴起。
片刻的死寂后,林锋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立刻冲过去的冲动,眼中恢复了一丝帝王的冷静:“舒良,你亲自去!告诉江姑娘,朕……朕不便前往。问她有何事,你仔细听真,一字不漏地回禀朕!记住,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奴婢……奴婢明白!”舒良磕了个头,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等待的时间,每一息都漫长如年。林锋然在殿内焦灼地踱步,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高德胜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烛火噼啪作响,更添几分焦躁。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舒良终于回来了,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却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悸。
“如何?她说了什么?”林锋然一个箭步上前,急声问道。
舒良噗通跪下,声音发颤:“回……回皇爷,江姑娘她……她气力很弱,断断续续说了几句……她说……她说那夜起火前,她并未睡熟,隐约闻到……闻到一股特殊的火油味,不是寻常灯油,倒像是……像是军中猛火油的味道……还听到窗外有极轻微的、像是铁器刮擦墙壁的声响……然后不久,火就起来了……”
军中猛火油?!铁器刮擦声?!
林锋然瞳孔骤缩!果然不是意外!是蓄意纵火!而且动用了军中之物!这印证了他对石亨集团的判断,但同时也让事情更加严重——竟然有人能调动军械行此卑劣之事!
“还有呢?”他追问,心提到了嗓子眼。
“江姑娘还说……她昏迷中……似乎……似乎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说话,声音很模糊……好像提到……提到一个……‘癸’字……还有什么……‘清理门户’……她不敢确定是不是梦魇……”舒良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恐惧。
“癸”字!清理门户!
林锋然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冰凉!不是梦魇!绝不是!她听到的是真的!纵火者与“癸”字符号有关!他们的目标就是她!“清理门户”——她是被灭口的对象!为什么?因为她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还是因为她父亲留下的秘密?
巨大的震惊和后怕如同冰潮,将他淹没。他几乎可以想象,当时昏迷的她,在烈焰浓烟中,模糊听到索命低语时,是何等的绝望!
“她……她还说了什么?”林锋然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江姑娘最后……让奴婢将这个交给陛下……”舒良颤抖着双手,呈上一小块折叠整齐的、看似普通的浅灰色葛布,布块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物品上撕下来的,上面用木炭画着一个极其简陋的图案:一圈涟漪,中心点了一个墨点。
葛布?涟漪?墨点?
林锋然接过布块,触手粗糙。这是什么意思?涟漪代表水?墨点代表中心?是指事件的核心与水有关?还是暗示消息来源的途径(如水道)?这葛布质地普通,似是宫内低等杂役或工匠所用之物……
“她可曾解释这图案何意?”林锋然紧盯着舒良。
“江姑娘摇头,只说……‘陛下见了,或许能明白’……然后便体力不支,又昏睡过去了……”舒良叩头道。
林锋然紧紧攥着那块葛布,心中翻江倒海。她是在用最后的气力,向他传递最关键的信息!火油、铁器刮擦声、癸字、清理门户……这些线索,几乎坐实了纵火案的阴谋性质,并将矛头再次指向那个神秘的“癸”字组织。而这葛布图案,是她发现的新线索?还是她无法明言的暗示?
激动、愤怒、心疼、还有一丝解开谜团的振奋,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他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行动!
“高德胜!”
“奴婢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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