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血夜雷霆与江南疫报(1/2)
林锋然那道裹挟着雷霆之怒的清算手谕,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冰水,瞬间在死寂的京城炸开了锅!然而,未等旨意明发天下的文本在通政司誊抄用印,一场更加迅猛、更加血腥的无声风暴,已随着皇帝身边最锋利的几把尖刀出鞘,提前席卷了夜幕下的北京城。
时近子时,寒冬的北京城早已宵禁,除了更夫单调的梆子声和犬吠,本该万籁俱寂。但今夜不同。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偶尔有尚未睡熟的百姓,能隐约听到远处街巷传来密集而压抑的马蹄声,那不是巡夜兵丁散漫的节奏,而是成建制的骑兵队伍在快速机动,铁蹄敲击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闷雷般的滚动声。间或夹杂着甲叶摩擦的铿锵声,以及短促有力的喝令声。家家户户紧闭门窗,胆大的透过窗纸缝隙往外窥视,只能看到一队队黑影举着昏暗的灯笼,如幽灵般掠过街道,奔向各个方向,那灯笼上隐约可见“锦衣卫”或“京营”的字样。
“出大事了……”有经验的老人缩在炕上,喃喃自语,浑身发冷。
此刻,石亨那座位于西城金城坊、平日里车水马龙、灯火通明的豪华府邸,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府门紧闭,高悬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晃,将门楣上御赐的“柱国”匾额照得忽明忽暗。府内,花厅里却温暖如春,炭盆烧得正旺。石亨穿着一身居家的紫缎便袍,歪在铺着白虎皮的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对包浆浑厚的核桃,眼神却不时瞟向窗外的夜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他在等。等西城那把火的“好消息”。只要那个叫江雨桐的女人和她可能知道的秘密彻底消失,皇帝就抓不到他把柄,那些关于漕运、关于军饷的烂账,他都有办法搪塞过去。甚至,可以利用皇帝“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丑闻,反过来狠狠咬一口!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老爷,夜深了,是否先安歇?”管家小心翼翼地进来添茶。
“急什么?”石亨眼皮都没抬,“再等等。外面……可有什么动静?”
“回老爷,一切如常,就是……就是巡夜的兵马似乎比往日多了些。”管家回道。
“多些好,多些才安全。”石亨不以为意,以为是京营正常的加强戒备。他绝想不到,这增加的“戒备”,正是为他准备的囚笼。
与此同时,锦衣卫指挥使赵化,一身黑色劲装,外罩御赐的飞鱼服,正站在离石府不远的一处暗巷中。他面前,是数百名屏息凝神的锦衣卫缇骑和京营锐卒,人人黑巾蒙面,只露一双双杀机凛冽的眼睛,刀出鞘,弩上弦,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督公,各路口已封锁,后门、侧门均已控制。”一名千户低声禀报。
赵化抬头看了看天色,子时正刻!他猛地一挥手,如刀劈下!
“动手!”
没有呼喊,没有警告。数名身手矫健的锦衣卫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上高墙,用特制的钩索拉住沉重的包铜木门闩。“咯吱”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府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黑影如潮水般涌入!
“什么人?!”府内护卫惊觉,刚发出喝问,便被迎面射来的弩箭放倒!惨叫和兵刃碰撞声瞬间打破了府的宁静!
“抄家!拿人!反抗者格杀勿论!”赵化一马当先,声音冰冷,直扑内院。
花厅内的石亨听到外面的动静,手中核桃“啪”地掉在地上!他猛地站起,脸色剧变:“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花厅门被一脚踹开!赵化带着一身寒气闯入,目光如电,锁定石亨:“石亨!尔结党营私,贪墨军饷,纵火行凶,谋逆大罪,证据确凿!奉皇上密旨,锁拿归案!拿下!”
“赵化!你敢!”石亨又惊又怒,下意识去摸腰间,却只摸到柔软的缎带,“老夫乃朝廷柱石,尔等阉奴爪牙,安敢放肆!”他色厉内荏地吼道,试图争取时间。
“柱石?”赵化冷笑,一挥手,“今日就拆了你这祸国殃民的柱子!绑了!”
如狼似虎的锦衣卫一拥而上。石亨虽有些武艺,但养尊处优多年,哪里是这些精锐的对手,几下便被扭住胳膊,捆得结结实实。
“冤枉!老夫要见皇上!尔等构陷忠良!”石亨拼命挣扎,嘶声怒吼,他无法相信,皇帝竟敢如此毫无征兆地对他下手!他还在等火场的好消息啊!
“皇上?”赵化凑近他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皇上此刻,正等着用你的人头,祭奠昨夜西城那把火呢!”
石亨如遭雷击,瞬间面如死灰!他明白了,皇帝什么都知道了!那火……没成?反而成了催命符!
几乎在同一时间,东华门外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曹吉祥府邸,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负责抓捕曹吉祥的,是御马监太监、提督东厂的尚铭。与石亨府的激烈抵抗不同,曹府安静得诡异。当东厂番子冲入内室时,只见曹吉祥身着御赐的蟒袍,端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杯酒。
“尚铭,你来晚了。”曹吉祥尖细的嗓音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杂家伺候了三位皇上,早知道有今天。”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嘴角溢出一缕黑血,当场气绝身亡。他竟然提前服毒自尽!案上,留着一封早已写好的“谢罪书”,通篇悔过,却将纵火等核心罪责推得一干二净,只认贪墨和结党。
几乎是同步,京城各处,按照早已拟定的名单,锦衣卫和京营兵马分头行动,如同精准的外科手术,直扑石亨、曹吉祥集团的核心党羽府邸。抵抗者有之,如石亨之子石彪,被当场格杀;束手就擒者有之;闻风自尽者亦有之。这一夜,北京城的许多高门大宅,被哭喊声、打斗声和血腥气笼罩。权力的更迭,从来都伴随着淋漓的鲜血。
这一夜,乾清宫的灯火同样未熄。林锋然没有睡,也睡不着。他站在巨大的北疆舆图前,看似在沉思,耳朵却捕捉着窗外每一丝细微的动静。高德胜一次次悄悄进来,低声禀报着各处的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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