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昭雪与暗流(2/2)

清单副本?特意报损?是为了掩盖什么?那批“赏赐”中,是否就包括了类似的蟠龙玉佩?端懿太妃与早已被废黜的徽王一支,有何关联?她召见“云鹤散人”,是为祈福,还是……另有图谋?

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云鹤散人”和“徽王府旧物”这两根线隐隐串了起来。端懿太妃的嫌疑,骤然上升!

“还有,”冯保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颤抖,“老奴昨夜加派人手,暗中搜查西暖阁周边,尤其是您提及曾有微光闪烁的方位。在离西暖阁外墙约三十步的一处废弃多年的井口边缘,发现了……发现了少许新鲜的、暗红色的香灰,以及……几枚极小的、风干的花瓣,经辨认,似是……曼陀罗。”

曼陀罗?致幻、麻醉,乃至某些邪术仪式中会用到的毒花!香灰?祭祀残留?

林锋然背脊发凉。难道昨夜那并非错觉,真的有人在西暖阁附近进行某种诡异的仪式?目标是谁?是江雨桐,还是……他?这仪式与端懿太妃、“云鹤散人”、乃至“癸”字符号,又有何关联?

“井口下去查了吗?”他强压心头寒意。

“查了,井已半涸,淤泥中……捞出一枚生锈的青铜铃铛,与……与在西苑海棠林祭坛旁发现的,形制相似,但更小。”冯保从袖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打开,里面正是一枚布满铜锈、却依稀可见诡异纹路的小铃铛。

又是铃铛!子夜铃声!西苑祭坛!这里也有!

“可有人靠近的痕迹?”

“井台杂草有新鲜踩踏痕,但脚印模糊,难以辨认。附近宫人皆问过,无人承认夜间靠近,也未见异常。”冯保答道。

对手行事极为小心,几乎不留痕迹。但这香灰、花瓣、铃铛,已足以证明,有一只黑手,已悄然伸到了西暖阁,伸到了他的眼皮底下!

“加派暗哨,守住那口井及西暖阁所有可能接近的路径!给朕日夜不停地盯!再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擒拿,生死勿论!”林锋然眼中杀机迸现,“端懿太妃那边,继续暗查,但切勿打草惊蛇。那个‘云鹤散人’,掘地三尺也要给朕找出来!”

“老奴明白!”冯保领命,却未立即退下,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还有何事?”林锋然察觉他神色有异。

“是……是关于那枚蟠龙玉佩。”冯保艰难开口,“老奴寻访了宫中几位年近古稀、曾伺候过英宗朝太妃的老太监,其中一人模糊记得,当年英宗爷的确赏过徽王府一批玉佩,形制类似,但有一枚特赐的,背面除了‘受命于天’,还在边角极隐蔽处,刻有一个……微小的仙鹤纹,因徽王好道,故特赐此纹。而陛下所得这枚……”他凑近灯下,指着玉佩背面“天”字下方一处极不起眼的磨损处,“此处……老奴以放大镜细观,似有浅浅划痕,形如……鹤翅。”

仙鹤!又是鹤!“云鹤散人”的鹤!徽王好道!这枚玉佩,很可能就是当年特赐给徽王府、刻有仙鹤暗记的那一枚!它从徽王府流出,流落到了“癸”字组织手中,成为了信物或某种象征!

“徽王后人,如今何在?”林锋然声音干涩。

“徽王一脉,自朱见深(云鹤散人)被废后,子孙流放,早已凋零。宗人府记录,其嫡系一脉已于三十年前绝嗣。但……旁支远亲,或还有散落民间的,难以详查。”冯保答道。

绝嗣?还是隐匿民间?林锋然感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但网的中心,却依然迷雾重重。端懿太妃、“云鹤散人”、徽王旧物、癸字符号、邪术仪式……这些散落的点,似乎快要连成线,但最关键的那根线头——目的,依然隐藏在黑暗中。

“给朕查!查端懿太妃的娘家背景,查她与徽王府可有任何渊源!查宫中所有与‘鹤’、‘云’、‘丹’、‘癸’相关的记载、器物、人名!一丝一毫都不许放过!”林锋然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一种混合着愤怒、焦虑和隐隐亢奋的情绪在胸中激荡。真相,似乎就在眼前这片浓雾之后了。

“是!”冯保凛然应命,匆匆离去。

殿内再次只剩下林锋然一人。他走回御案后,颓然坐下,巨大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朝堂上的纵横捭阖,与后宫这诡异阴森的较量,耗费了他太多心力。他拿起那枚蟠龙玉佩,指尖摩挲着那隐约的鹤翅划痕。仙鹤,本是祥瑞,在此刻却透着说不出的诡谲。

忽然,他脑中闪过一丝灵光!云鹤散人……炼丹……癸水……西暖阁的曼陀罗香灰……江雨桐所中“赤癸散”奇毒……这一切,是否都围绕着“丹药”、“毒术”与某种邪恶的“仪式”?“癸”字组织,难道最终的目的,并非简单的权位,而是追求某种……邪异的“长生”或“力量”?就像前朝那些笃信丹术、最终害人害己的帝王宗亲一样?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如果敌人追求的并非世俗权柄,而是更加癫狂诡异的目标,那他们的行事将更加难以预测,手段也将更加残忍莫测。

“陛下!陛下!” 高德胜略带惊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只见他几乎是小跑着进来,脸上却带着一丝奇异的、混合着惊喜与不安的神色,“西暖阁……西暖阁太医急报!江姑娘……江姑娘她……方才手指动了一下!眼皮也在颤,似乎……似乎要醒了!”

醒了?!林锋然霍然起身,手中的玉佩“啪”地一声落在案上。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散了疲惫与阴霾,他几乎要立刻冲出去。但理智强行拉住了他。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江雨桐醒了,是天大的好消息,但也意味着,她可能看到了什么,知道了什么。她的醒来,或许能提供关键线索,但也可能让她再度陷入危险!

“传朕口谕,加派可靠侍卫,将西暖阁给朕围成铁桶!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靠近!太医全力救治,一旦江姑娘完全清醒,立刻来报!记住,是‘完全清醒’!”林锋然语速极快地下令。

“奴婢遵旨!”高德胜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跑出去传令。

林锋然重新坐回龙椅,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是希望,也是更大的压力。江雨桐的苏醒,或许能撕开阴谋的一角。但敌人会不会狗急跳墙?她刚刚醒转,身体极度虚弱,能否承受得住追问?

他望向西暖阁的方向,目光仿佛要穿透重重宫墙。雨桐,撑住,一定要撑住。朕需要你看到的、听到的、感觉到的一切。朕发誓,绝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

然而,就在林锋然全副心神系于西暖阁时,一名浑身湿透、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锦衣卫密探,被两名太监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冲进了乾清宫,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嘶哑而绝望:

“陛……陛下!八百里加急!通州……通州码头出事了!我们盯梢的那条南下漕船……昨夜在天津卫附近河道,突遭……突遭水匪袭击!押船兄弟……全军覆没!船上……船上那些丹炉药材……被劫掠一空!刀疤脸等人……不知所踪!水匪……水匪行事狠辣,现场……现场留下了这个!”

密探挣扎着举起一个被水浸透、却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小包袱。

冯保急忙接过,打开。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块被鲜血染透的、破碎的深蓝色丝绸衣角,上面用金线绣着的缠枝莲纹和那个变体的“癸”字符号,在血迹浸染下,显得格外狰狞刺目。

而在衣角旁,还静静躺着一枚小巧的、染血的、 金镶玉耳坠——与慈宁宫投井宫女怀中发现的,一模一样**。

(第四卷 第2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