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疑云蔽月与癸令惊魂(2/2)

“以物易命……” 他低声念着那四个字,嘴角勾起一丝狰狞的弧度,“好,很好。朕倒要看看,你们想换谁的命,又能拿出什么来换!”

“冯保!” 他忽然喝道。

一直隐在暗处阴影里的冯保,悄无声息地出现,跪倒在地:“老奴在。”

“琼华岛‘澄晖堂’后松石附近,给朕掘地三尺!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礼物’!所有今夜在西苑当值的侍卫、太监、宫女,全部隔离审问!尤其是接近过那片区域的人,一个都不许漏!” 林锋然语速极快,杀意凛然,“还有,给朕查!查这深蓝色缠枝莲纹的丝绸,出自何处!宫中何人用过,何时用过,流向哪里!一寸一寸地查!”

“老奴遵旨!” 冯保凛然应命,却又迟疑了一下,“皇爷,那江姑娘她……”

“她?” 林锋然眼神冰冷,“看紧了。没有朕的命令,一只蚊子也不许飞进去,也不许飞出来。但……不要用刑,饮食照旧。朕要看看,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戏码。”

“是。” 冯保明白了皇帝的意思——这是要引蛇出洞,或者,静观其变。

冯保领命匆匆而去。林锋然独自在沁芳轩又站了许久,直到月上中天,寒露渐重。他握着那冰冷的木牌,心中那丝因月下交心而升起的、罕见的柔软与悸动,已被冰冷的权谋与疑云彻底覆盖。

他走回乾清宫,脚步沉重。经过东暖阁时,他下意识地停住脚步。阁内灯火已熄,一片黑暗沉寂。高德胜安排的侍卫如标枪般立在四周,戒备森严。

她就住在里面,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站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进去,转身步入正殿。案头堆积如山的奏章,西山之行的后续处理,朝中暗流,江南水患,边关军情……无数政务等着他裁决。还有这宫中愈发诡谲的“癸”字迷雾,皇后、太皇太后难以揣测的态度,以及……那个让他心生波澜又疑窦丛生的女子。

子时将近。

林锋然坐在御案后,揉着刺痛的额角。高德胜悄声进来,呈上一碗安神汤:“皇爷,夜深了,您歇息片刻吧。”

林锋然摆摆手,目光落在殿角滴漏上。子时三刻……木牌上约定的时间。旧地重游……是指琼华岛松石下?以物易命……他们要的“物”,到底是什么?与江雨桐有关吗?还是……

他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猛地站起身:“高德胜,更衣!朕要去西苑!”

“皇爷!万万不可!” 高德胜大惊,“子时三刻,夜深人静,西苑空旷,若有埋伏……”

“朕就是要去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林锋然眼神锐利,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多带人手,暗中布置。朕倒要亲自会一会,这群藏头露尾的鼠辈!”

夜色深沉,月隐星稀。林锋然换了一身深色常服,在数十名最精锐的“净军”侍卫暗中护卫下,悄无声息地出了乾清宫,直奔西苑琼华岛。

岛上依旧寂静,只有风声水声。澄晖堂后的松石在黑暗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林锋然挥手让侍卫散开警戒,自己独自走到那松石前。月光偶尔从云隙漏下,照亮石上那熟悉的刻痕,和他曾留给江雨桐的密信中所指的位置。

一切如常,并无异状。

子时三刻的梆子声,从遥远的宫墙外隐隐传来。

就在梆子声余音将散未散之际——

“叮铃……叮铃铃……”

那诡异飘忽、令人毛骨悚然的铃铛声,再一次,毫无征兆地,从松石后方、临水的方向,幽幽响了起来!这一次,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清晰,更近,仿佛就在耳边!

林锋然浑身汗毛倒竖,厉声喝道:“什么人?!”

铃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松石背阴面、靠近水面的地方,一点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微光,骤然亮起,闪烁了三下,随即熄灭。

林锋然瞳孔骤缩,按剑疾步上前。只见刚才微光闪烁处的石缝中,赫然插着一支细长的、漆黑的铁箭,箭身没入石缝大半,箭羽兀自微微颤动。而在箭尾,系着一小块白色的绢布。

他一把拔出铁箭,扯下绢布。绢布上无字,只用朱砂画着一个极其简单却触目惊心的图案:一个圆圈,中心墨点,下方三道波浪——与江雨桐曾收到的鹅卵石图案一模一样! 而在图案旁边,多了一行新鲜的血红小字:

“欲救赵化,癸令来换。明夜子时,此地不移。逾期,人亡。”

赵化!他们抓了赵化?还是控制了赵化?用“癸令”来换?“癸令”……是“癸亥”令牌?他们果然是要那个!

林锋然握着那冰冷染血的绢布,看着那诡异的图案和威胁的字句,站在深夜无人的荒岛水边,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与暴怒,席卷全身。

原来,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他最信任的臂膀赵化!所谓的“以物易命”,是用那神秘的“癸令”,来换赵化的命!而他们选择在此地交易,分明是在嘲讽他,也是在警告他——他的一切安排,他所谓的秘密联络点,早已在对方的监控之下!连江雨桐,都可能只是他们利用的一环!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利刃般射向乾清宫东暖阁的方向,眼中最后一丝迟疑与柔软,彻底被冰冷的杀意与决断取代。

“回宫!” 他声音嘶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风暴。

(第四卷 第3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