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师兄师弟亦对手（1/2）

数日后，韩非的车驾抵达咸阳。没有盛大的迎接仪式，毕竟他是作为弱国韩国的使臣而来，身份敏感。秦国官方仅派出了一名典客（负责外交礼仪的官员）按常规礼节将其安置于接待外国使臣的馆驿之中。

然而，韩非入秦的消息，早已在咸阳的士人圈层中不胫而走。无数仰慕其才学、或好奇其为人者，纷纷前往馆驿求见，希望能一睹这位法家大师的风采，聆听其教诲。馆驿之外，一时竟车马络绎，如同市集。

李斯作为廷尉，又是韩非同门，于公于私，都需前去拜会。他选择了一个午后，只带了两名随从，轻车简从，来到了韩非下榻的馆驿。

通传之后，李斯被引入一间陈设简朴的静室。只见一人背对着门口，正临窗而立，望着院中凋零的树木，身形略显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韩式深衣，正是韩非。

听到脚步声，韩非缓缓转过身来。他的面容比李斯记忆中要沧桑许多，额间已有了深深的皱纹，但那双眼睛，却依旧如同幽深的寒潭，闪烁着睿智而沉静的光芒。他看到李斯，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抬手示意李斯坐下。口吃之疾，让他不喜多言。

“师兄，别来无恙。”李斯依礼坐下，看着这位昔日的同窗，心中感慨万千。曾经的稷下学宫，纵论天下，何等快意，如今却在这异国他乡，以如此身份相见。

韩非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李斯身上那显眼的廷尉官服上，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似是欣慰，又似是慨叹。他取过案几上的笔和木牍，写道：“闻师弟已贵为秦廷尉，执掌刑律，可喜可贺。”

字迹瘦硬通神，力透木背，一如他的文章般，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斯看着木牍上的字，苦笑道：“师兄谬赞。斯不过侥幸，得遇明主，略尽绵薄之力。比之师兄胸中韬略，着书立说以明道，斯之所为，不过琐碎实务罢了。”

他这话，半是谦虚，半是试探。

韩非摇了摇头，再次提笔：“实务治国，方为根本。空谈误国，纵有千言，无补于事。师弟能于秦国大展拳脚，推行法度，正是我辈所求。”

他的态度似乎很平和，对李斯的成就表示了认可。

两人便就法家学说、当今局势闲聊起来。主要是李斯在说，韩非偶尔提笔写几句。谈及法家思想，韩非目光炯炯，虽不能畅所欲言，但通过笔墨，依旧能感受到其思想的锋芒与深刻，对人性阴暗面的洞察，对君主权术的阐述，往往让李斯都感到心惊。

李斯也趁机介绍了秦国目前推行的一些律法政策和取得的成效，尤其是强调在秦王嬴政的亲自主导下，秦国上下法度严明，吏治清廉，国力日盛。

韩非听着，时而点头，时而在木牍上写下“善”、“秦制果严”等简短评语。他能感受到，李斯在言语之间，不着痕迹地宣扬着秦国的强大与秦王的英明，同时也隐隐透露出自己在此过程中的重要作用。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宣告他李斯在秦国的地位和影响力。

韩非何等聪明，岂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他看向李斯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他知道，眼前这位师弟，已非当年学宫中那个勤勉好学、偶尔还会与自己激烈辩论的同窗了。他已然是秦国权力核心中的一员，深谙权术与实务。

“师兄此次入秦，不知有何打算？”李斯终于将话题引向了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