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东海寻药终成空（2/2）

李斯站在城墙上，远远望着这惨烈的一幕，心中五味杂陈。这些方士固然可恨，其欺骗行为耗费国帑，蛊惑君心，罪有应得。但其中也夹杂着一些只是发表了不同政见的儒生，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地大规模坑杀，手段过于酷烈，必然会在士人阶层中引起极大的恐慌和仇恨，进一步撕裂朝廷与知识阶层的关系。

然而，他知道此刻的始皇什么都听不进去。皇帝的愤怒需要宣泄，而这场血腥的坑杀，便是最直接的宣泄方式。李斯只能沉默。他注意到，赵高并未出现在城墙上，或许，他正躲在某个角落，冷眼旁观着这场由他一定程度上助推而引发的灾难，并从中汲取着巩固自身权力的经验——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皇帝的无上权威，便是最有效的工具。

坑杀的烟尘尚未散尽，关于徐市船队的最终消息，也以一种近乎讽刺的方式传来了。有从海上侥幸归来的船员（并非徐市主力船队）带回消息，称徐市的船队可能遭遇了特大风暴，部分船只沉没，余者不知所踪。也有传言说，徐市根本未曾去寻找仙山，而是带着那三千童男童女和大量物资，漂流到了“平原广泽”（很可能是指日本列岛），在那里自立为王，再也不回来了。

无论真相如何，徐市求取仙药的使命，彻底以失败告终。始皇投入的巨大成本，包括那三千无辜的童男童女，都如同投入东海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为他带回。

求仙之路的彻底破灭，以及被方士欺骗的耻辱感，极大地刺激了始皇。他变得更加多疑、暴戾，对臣下的言辞也更加敏感。他不再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转而更加疯狂地追求现世的享乐和帝国的永恒，阿房宫的修建加快了进度，对民力的征用也变本加厉。同时，他对死亡的恐惧也达到了，开始秘密筹划规模空前的骊山陵墓，希望在那地下世界里，继续他至高无上的统治。

东海寻药，终成泡影。留下的，是一个更加孤独、更加偏执、也更加接近生命终点的帝王，以及一个在沉重负担和思想高压下，暗流汹涌、危机四伏的庞大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