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六国遗民疑且望（2/2）

“皇帝说减税，倒是真的少收了些粟米。”一个老农蹲在田埂上，对邻人道，“官府也没再来拉人去修那劳什子宫殿。可是……这心里还是不踏实。”

“谁说不是呢？”邻人叹道，“谁知道这好日子能过几天？秦官府的话，翻脸比翻书还快。再说了，那些过去的贵族老爷们，暗地里还在活动，万一他们闹将起来，咱们夹在中间，岂不是又要遭殃？”

他们选择的是被动接受。朝廷给好处，便拿着；但绝不主动靠近，也绝不轻易表达对秦廷的认可。他们像惊弓之鸟，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和家人，静观其变。

还有一部分原六国的士人，如儒家、道家等学派的学者，他们对秦的“以法为教、以吏为师”的文化政策深恶痛绝。如今虽然文化管控似乎有所松动，私下讲学不再像以往那样被严厉追究，但他们依然心怀警惕。

“秦人重法黜儒，其本难移。”一位隐居的原赵国儒生对弟子们说，“如今稍弛禁锢，或是因其内政不稳，不得已而为之。吾辈当借此机会，默传圣贤之道，保存文明火种，切不可被其小恩小惠所迷惑，失了气节。”

这种普遍存在的“疑且望”的心态，使得新政在关东地区的推行效果大打折扣。许多优惠政策，因为基层官吏的消极执行（其中不少本身就是六国旧吏或与旧势力有牵连）和民众的疑虑观望，未能完全落到实处。朝廷的仁政，如同投入一潭深水中的石子，虽然激起了一些涟漪，却未能真正搅动水下的暗流。六国遗民们，如同蛰伏的冬虫，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等待着下一个季节的变化。他们是大秦帝国肌体上最深、也最难以愈合的伤口，处理得当，或可化为血肉；处理不当，便是溃烂的根源。李斯和他的新政，能否真正赢得这部分人的心，将是决定帝国能否实现长治久安的关键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