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李斯叹其性过仁（2/2）

他不禁想起不久前，博士淳于越在朝堂之上，依仗着扶苏允许直言进谏的新政，公然质疑郡县制，推崇分封，其言辞之尖锐，几近指斥国策。虽则扶苏皇帝最终站在了自己这边，维护了现行制度，但李斯敏锐地捕捉到了皇帝最初倾听时的那份认真与犹豫。这其中，未必没有其仁厚性格里“广纳谏言”、“不轻断人罪”的因子在起作用。这种品质本身可贵，但若被别有用心者利用，则可能动摇国本。

“为君者，当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李斯在心底默念着古老的训诫，“既需有仁德之光温暖四方，亦需有雷霆之威震慑宵小。刚柔并济，恩威并施，张弛有度，方是驾驭天下、致治长久之道啊。”

他深知，皇帝的本性天成，如水之就下，非臣下所能轻易扭转。他李斯所能为、所应为的，便是在这辅政的漫漫长路上，更加小心翼翼地充当那个平衡的砝码。当皇帝的光芒过于温煦，可能让毒菌滋生的时刻，他必须毫不犹豫地站出来，以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现实剖析，以法家的锐利与务实，为这艘帝国的巨舟补上那不可或缺的“刚”骨与“威”势，确保它不会因舵手心肠一时的柔软，而在暗礁密布的权力海洋中偏离航向，甚至遭遇倾覆之险。

这份沉甸甸的感慨与随之而生的高度警惕，被李斯深深地掩藏在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孔之下，未向任何人透露出半分。它将悄然融入他未来的每一次谋划、每一次进言之中，成为他辅佐这位仁厚新君时，一个至关重要且须臾不敢忘怀的潜在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