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然天象示警入帝心（2/2）

李斯可以将刻字定性为“人祸”，可以用屠刀让百姓闭嘴，但却无法改变扶苏内心对这天象本身的敬畏与解读。他不禁开始反思：为何上天会降下如此凶兆？是朕德行有亏？还是大秦的国策出现了什么重大的偏颇？

他想到了父皇始皇帝晚年的严刑峻法、大兴土木；想到了自己继位后虽力图推行仁政，却因身体原因，许多政策未能深入，或是被丞相以“稳定”为由打了折扣；想到了北筑长城、南征百越的累累白骨；想到了如今虽表面平静，但六国遗孽依然蠢蠢欲动的现实…

“始皇死而地分…”尽管未曾亲见那七个字，但这谶言的内容依旧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入了他的帝心。这不仅仅是对父皇的亵渎，更像是对他扶苏统治下的大秦未来的一种可怕预言。难道…大秦真的国祚不长？难道自己倾尽全力，也无法挽回这看似注定的命运？

这种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梦魇般缠绕着他。每当他练习导引术试图静心时，每当他在御医面前强装镇定时，这关于天象示警的阴影便会悄然浮现，啃噬着他本就脆弱的信心和意志。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仿佛个人努力在浩荡“天意”面前，是如此的渺小和可笑。

他的这种变化，细微却持续。李斯在入宫探视时，能感觉到扶苏虽然气色尚可，但眼神深处似乎多了一层难以化开的忧郁和疑虑，不再像之前那样，因身体好转而流露出纯粹的欣喜。有时，扶苏会看似无意地问起：“丞相，近日…可还有异常天象？”或是“朕听闻，古人云，国之将亡，必有妖孽…丞相以为如何？”

李斯总是以“陛下多虑”、“此乃奸人作祟，已诛”、“如今天下安定，民心已定”等话语来宽慰，试图将扶苏的思绪拉回现实。扶苏听后，往往只是沉默地点点头，不再追问，但李斯能感觉到，那天象示警的阴影，已经如同附骨之疽，深深植入了这位年轻皇帝的心底。

李斯意识到，他扑灭了明处的流言，稳定了表面的民心，却未能驱散皇帝内心因这场天象而产生的阴云。而这来自帝心深处的疑虑和不安，或许比千万句流言，对帝国未来的影响更为深远和致命。一颗名为“天命不佑”的种子，已经悄然种下，只待合适的时机，便会破土而出，带来新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