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李斯最后一次大政（2/2）

其四，诉诸皇帝的仁德与长远名声。最后，他提升格局，提醒年轻的皇帝，作为驾驭四海、抚育万民的天子，当有“仁覆天下”的胸襟与担当。果断废除人殉这等残忍旧俗，必将赢得天下百姓（尤其是那些可能因殉葬制度而家破人亡的阶层）的衷心感戴，更能于青史之上留下光辉一页，被后世颂扬为超越古之圣王的仁德之君。这，远比在幽暗的地下拥有多少殉葬者，更能彰显一位帝王的伟大与不朽。

奏章草成，李斯又反复修改，每一个用词，每一个典故，都经过仔细推敲。这已不仅是一份建议书，更是他政治理想和治国理念的浓缩，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在如此根本性的国策上，向皇帝施加决定性影响。他不仅要说服当下的皇帝，更要为这项注定漫长的改革，奠定坚实且难以驳斥的理论基础，即便自己日后离去，后人也能据此继续推动。

时机至关重要。他选择了一个精心安排的、与皇帝单独奏对的机会。那日，暖阁内炉火温煦，年轻的皇帝屏退了左右。李斯身着朝服，手捧那份沉甸甸的竹简，步履沉稳地走到御前。他的身形已显佝偻，但神情却肃穆而坚定，目光中闪烁着最后的光彩，仿佛在进行一场人生的终极汇报。

他缓缓跪下，将奏章高举过顶，声音虽然因苍老而略带沙哑，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和积淀已久的决心：

“陛下，老臣近日深思一事，关乎国本，系于仁德，思之再三，夜不能寐，敢冒死以陈……”

他开始清晰、有条理地阐述他废黜人殉的主张。从国家实利到法律权威，从臣子大义到君王圣名，层层推进，逻辑严密。年轻的皇帝起初面露惊讶，似乎未曾料到“仲父”会提出如此敏感且颠覆传统的议题。随着李斯的深入阐述，皇帝脸上的惊讶逐渐转化为凝重，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眼神深邃，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他敏锐地意识到，眼前这位垂暮老臣所提出的，是一项足以震动朝野、影响深远的惊世之议，也是对他这位年轻帝王的心胸、魄力与智慧的巨大考验。

李斯，这位历尽风雨、权倾一时的三朝老臣，正以其生命中积攒的最後智慧与勇气，发动可能是他政治生涯中最具挑战性，也最富有人文光辉的一次冲锋。目标，直指那千年积淀的黑暗陋习。成败未知，但他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