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师兄师弟亦对手（2/2）

韩非沉默了片刻，缓缓写道：“奉王命使秦，陈说利害，望缓兵戈，为韩求一线生机。” 这是明面上的使命。

但他随即又补充了一句，笔锋似乎更加沉重：“亦欲观秦政，见秦王，证吾所学。”

这后一句，才是他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他想要亲眼看看这个被李斯描述得如此强大的秦国，想要见见那位让李斯如此推崇的秦王嬴政，更想用实践来验证自己那套惊世骇俗的法家理论！

李斯心中凛然。他知道，韩非的目的绝不单纯。他既是韩国的说客，更是一个怀着“证道”之心而来的思想家。而后者，对秦王嬴政的吸引力，可能远超前者。

“秦王雄才大略，求贤若渴，尤好法家之言。”李斯斟酌着词句，“师兄大才，若得见秦王，必受重用。只是……秦法严苛，不同于韩。师兄之论，或需稍作变通，方能契合秦国之实际。”

他这是在委婉地提醒韩非，秦国有秦国的国情和规则，即便才华再高，也需要适应这里的土壤。其中未必没有告诫之意。

韩非看着木牍上的字，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似笑非笑。他提笔，只回了四个字：

“道，不容变。”

字字千钧，显示了他对自己学说的绝对自信和不容妥协的态度。

李斯看着这四个字，知道话已至此，无需再多言。这位师兄，依旧是那个固执而纯粹的韩非。

两人又闲聊片刻，李斯便起身告辞。韩非送至门口，依旧沉默，只是拱手作别。

走出馆驿，李斯的心情更加沉重。通过与韩非的这番交谈，他更加确信，韩非的到来，必将对自己构成强烈的冲击。两人既是同门师兄弟，有着共同的学术渊源和些许旧谊；但在此刻的秦国，他们更是潜在的竞争对手，争夺着同一个君王的赏识和信任，甚至可能代表着不同的政治路径。

师兄师弟，亦是对手。

这场围绕着秦王嬴政展开的、关乎学识、理念与权力的无声较量，已然开始。

李斯回头望了一眼那安静的馆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知道，自己必须更加努力，不仅要做好廷尉的本职工作，更要在秦王面前，展现出比韩非更加全面、更加务实、更符合秦国需求的价值。

他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气，迈步向廷尉府走去。前方的路，注定不会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