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法理之争延尉府(2/2)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沉吟片刻,对陈奭道:“韩非先生,天下奇才,其论自有精深之处。然我秦律,乃商君以来,历代先王与能臣,根据秦国国情、民风,历经实践检验,逐步完善而成。其核心在于‘信赏必罚’,‘刑无等级’,旨在富国强兵,凝聚国力。此乃秦国崛起之根基,不可轻动。”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廷尉府执掌天下刑名,乃法度之象征。府中诸吏,当深研律文,严格执行,岂可因外人片言只语,便心生疑虑,妄议国法?传我命令,自即日起,府中官吏,当各安其职,精研本职律令,凡有不明之处,可依程序上报研讨,但不得私下串联,妄议律法根本!违者,以渎职论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肯定了韩非的才学(显示自己心胸),又坚决扞卫了秦律的权威和廷尉府的纪律。

陈奭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道:“下官明白!定当约束属下,谨守职责!”

陈奭退下后,李斯独自坐在书房中,面色沉静,心中却波澜暗涌。韩非人还未见到秦王,其思想已然开始冲击秦国的官僚体系。这只是开始,若真让他见到秦王,以其雄辩之才(虽口吃,但其文采与思想本身便极具说服力),深合嬴政胃口的极端专制理论,必然能引起秦王的极大兴趣。

到那时,自己该如何自处?是附和韩非,推动律法向着更强调“术”与“势”的方向演变?还是坚守商鞅以来的秦法传统,强调“法”的绝对性与普适性?

这不仅仅是个人前程的竞争,更是两种法家路径的抉择。

他铺开竹简,开始撰写一份题为《论法之固本与应变》的奏疏。他要在韩非正式向秦王阐述其观点之前,抢先定下基调。在奏疏中,他首先高度赞扬了秦国现行律法对于富国强兵的决定性作用,强调了“法壹”与“刑无等级”的重要性。然后,他话锋一转,承认律法需因时制宜进行微调,但强调这种调整必须建立在“固本”的基础上,必须通过严格的程序和权威的机构(如廷尉府)来进行,绝不能因某些“奇谈怪论”而动摇国法根本。

他要用这篇奏疏,向秦王表明自己的立场,同时也隐晦地提醒秦王,韩非的理论虽好,但可能并不完全适用于已经形成强大路径依赖的秦国。

法理之争,已从廷尉府内部的涟漪,开始向着更高的决策层蔓延。李斯知道,他必须牢牢守住廷尉府这块阵地,并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思想交锋中,占据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