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聘师教授农家子(2/2)
良师既得,乡学便如同注入了灵魂,瞬间鲜活了起来。李斯与桓谨、里正以及几位德高望重的乡老一同商议,很快确定了简单的开学仪式流程和初步的教学规划。学舍被正式定名为“启牖乡学”,取“开启窗户,引入光明”之意,寄托了打破蒙昧、启迪心智的美好愿望。招收对象定为附近几个村落年龄在八至十二岁的孩童,不分男女(这一点上,李斯力排众议,坚持认为女子亦需明理知义,方能相夫教子,持家有道,最终说服了众人),完全遵循自愿原则,束修全免。并且,乡学还将提供最基础的笔墨和习字用的沙盘、木牍(最初阶段,纸张昂贵,以可反复使用的沙盘木牍为主),最大限度降低入学门槛。
开学那日,阳光明媚,微风和煦,成了附近几个村庄前所未有的一桩盛事。许多家长,无论是怀着殷切期望,还是带着几分好奇与观望,都早早地领着自家孩子,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学舍前那片新平整出来的空地上。孩子们大多穿着虽然打有补丁、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衣服,小脸上带着懵懂、紧张、羞涩,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与好奇,不停地东张西望,或紧紧拽着父母的衣角。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是其家族数代以来,第一个有机会堂堂正正走进学堂、触摸书本的人。
李斯和桓谨并肩站在修缮一新的学舍那扇朴素的木门前。李斯今日也换上了一身较为整洁的深色布衣,神情平和而庄重。桓谨则穿着他那件最好的青布长衫,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而肃穆的神情。
看着下方那些仰着小小的脑袋、眼神中充满了渴望与敬畏的稚嫩面孔,李斯和桓谨的心中,都涌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而深沉的情感。那是对知识力量的敬畏,对改变命运的期盼,更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桓谨向前迈出一步,向着李斯和周围众多的乡邻父老,郑重地行了一个揖礼,然后转过身,面向那些忐忑不安的孩童和满怀期望的家长,清了清嗓子,用清晰而温和、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到的声音朗声说道:“诸位乡邻,各位蒙童!今日,吉时良辰,我们‘启牖乡学’,正式开蒙授业!”
场下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些许紧张的呼吸声。
桓谨继续道:“自此之后,望尔等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缘,用心向学。识字,可知古今之事,可通圣贤之理;明理,可立身处世,可孝亲敬长。学问虽始于洒扫应对之微末,却可通达修身齐家之大道。望尔等恪守学规,尊敬师长,友爱同窗,努力进取,莫负光阴,莫负父母师长之期望!”
他的话语朴实无华,却蕴含着真挚的劝勉与殷切的期望。孩子们在父母的低声催促和示范下,懵懵懂懂地、有些笨拙地向着桓谨和李斯所在的方向,躬身行了一个拜师礼。
然后,在桓谨温和的指引下,孩子们怀着无比敬畏和新奇的心情,排着不算整齐的队伍,第一次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那间飘散着新木清香和淡淡墨汁味道的、在他们眼中无比神圣的学舍。
当桓谨拿起一支毛笔,在准备好的大块沙盘上,工工整整地写下第一个字——“人”时,所有孩子的目光都被牢牢吸引住了。
紧接着,稚嫩却无比认真的、跟读笔画名称和字音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人……一撇……一捺……为人……”
虽然声音参差不齐,笔画歪歪扭扭,但那琅琅的、充满生机的读书声,却如同破土而出的春笋,第一次从这座偏僻宁静的村庄中响起,穿透茅舍的窗棂,飘荡在田野上空。
李斯没有走进学舍,他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外,透过洁净的窗纸,看着桓谨耐心地在孩子们中间缓缓走动,弯腰纠正着一个孩子握笔的姿势,温和地讲解着字形的含义,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平静而深沉的满足笑容。
“聘师教授农家子”,这看似简单平凡的一步,却是将他心中那份“教化乡里、开启民智”的理念真正付诸实践的关键基石。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些微小却真实、注定将影响深远的改变,正在这片他选择归隐、并视为最终归宿的土地上,悄然发生,生根发芽。这些今日坐在学堂里、带着泥土气息的农家子,或许未来大多仍将归于田垄,延续父辈的生活,但他们的人生,他们看待世界的眼光,他们对待生活的方式,已然因为这一缕知识的微光,而有了截然不同的可能和希望。这希望的种子,一旦播下,便会在岁月的滋养下,悄然生长,终有一日,或会在这片广袤的乡野之间,开出意想不到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