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亩产又增口碑传（2/2）

这些充满感激、惊叹和实实在在比较的议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起初，那些稍远些村落的人听到传闻，还将信将疑，觉得是夸大其词。“哪有那么神的犁？还能让粮食凭空多长出来？” 但等到秋收时节，他们或是走亲访友，或是路过这些村庄，亲眼看到那堆满场院的、明显比自己村里硕大饱满的谷穗，看到那家家户户喜气洋洋、忙着扩建粮仓的景象，那点疑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羡慕和急切。

于是，李斯所在村庄的那个原本只是做些普通农具、家具的木匠铺，一下子变得门庭若市，热闹非凡。十里八乡的农户，甚至更远地方的村正、富户，都托人情、找关系，或是直接带着定金找上门来，围着那几位参与了曲辕犁和翻车制作的木匠，急切地打听：

“老师傅，这曲辕犁，啥时候能轮到俺们村打一套？价钱好商量！”

“翻车！俺们村最缺的就是水！这翻车一定要先给俺们定做一架！”

木匠铺的订单一下子排到了数月之后，几位木匠师傅带着徒弟们日夜赶工，虽然辛苦，但看着源源不断的订单和丰厚的收入，个个脸上都乐开了花，对带来这一切的李斯更是感激涕零，干活格外卖力。

这种由实打实的丰收所催生的“口碑”传播，其力量是巨大而深远的。它不仅仅是农业技术的扩散，更是一种基于实际效益的信任和威望的建立。李斯的名字，在方圆数十里、甚至更广阔乡野的百姓口中，已经远远超脱了“前丞相”的身份，更与“智慧”、“仁慈”、“实干”、“能给乡亲们带来好日子”等最朴素的赞美紧密相连。村民们提起他，语气中充满了近乎崇拜的敬意和发自内心的爱戴。甚至在一些偏远村落，开始流传起一些带有神话色彩的传说，说李斯是天上掌管农事的星宿下凡，见百姓困苦，特意化身来传授增产仙法的。这种朴素的、近乎信仰的民间传说，虽然夸张，却无比真实地反映了李斯在这些最基层的普通百姓心中，已然建立起了一种无可替代、近乎神圣的地位。

“亩产又增口碑传”，这一最直接、也最温暖的成果，也让深居简出的李斯感到由衷的欣慰。他时常站在自家那简朴的院落里，或是漫步在田埂上，望着远处田野里、打谷场上乡亲们忙碌而喜悦的身影，听着风中传来的、关于丰收的欢快谈笑和对他充满感激的议论，心中那份源于早年法家“富国强兵、仓廪实而知礼节”理念，却又在晚年归于“使民以时、使民安居”的朴素“安民”愿望，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最踏实、最温暖的回应。他知道，自己放下身段、融入乡野所做的这些看似微小的努力——引进农具、兴修水利、支持乡学——并没有白费。它们真真切切地落到了实处，化作了乡亲们仓中更满的粮食、脸上更灿烂的笑容和对未来更坚实的希望。这种源于物质基础改善而产生的踏实感与希望感，正是乡里和睦、社会安定的最有效粘合剂。

然而，历经宦海沉浮、深谙世事规律的李斯，也并未被这局部的成功和乡邻的赞誉冲昏头脑。喜悦之余，他清醒地意识到，一村、一乡的增产固然可喜，但其影响范围终究有限，犹如星火，尚未成燎原之势。如何能让这利国利民的农具与耕作法，惠及更广阔地域、让更多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受益？这个问题，开始在他深邃的心海中萦绕。他明白，单凭他个人如今的影响力、财力以及这乡野间的自发传播，速度慢、范围小，且易受地域限制。要想大规模推广，非有更高层面的关注和国家力量的推动不可。这需要合适的时机，也需要更周详的筹划。

但此刻，他更愿意暂且放下那些宏大的思虑，全身心地享受这来自乡邻的、最质朴无华的认可，以及这份亲眼所见、亲手促成的丰收所带来的纯粹喜悦。这沉甸甸的谷穗，这满溢的粮仓，这四处传扬的、发自肺腑的赞誉，便是对他放下相位、归隐田园后，所为之事最真实、也最珍贵的褒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