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战后善抚显仁德（2/2）

“战后善抚显仁德”，扶苏的这一系列举措，如同一股温润的春雨，滋润着饱受创伤的胶东大地。它不仅在短时间内稳定了局势，更重要的是，它以一种近乎“王道”的方式，向天下昭示了新朝的气象——强大，但不失仁爱；威严，却包容宽恕。李斯仿佛看到，那些原本对秦朝心怀抵触的六国遗民，在经历了这场叛乱和皇帝事后的处置后，心中的坚冰正在悄然融化。这种“仁德”所带来的长久效益，或许远比一场军事上的胜利更为深远和牢固。

李斯放下手中的简牍，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暮色渐沉，咸阳宫的飞檐在夕阳下勾勒出沉重的剪影。他脑海中浮现出始皇帝当年横扫六合、鞭笞宇内的雷霆手段——那是用铁与血铸就的秩序，高效、强硬，却也如紧绷的弓弦，处处潜藏着崩断的风险。而扶苏选择的道路，看似迂缓，却如同水性至柔而驰骋天下之至坚，试图从根本上弥合裂痕。

他想起战报中一个细节：在即墨城下，数万解甲叛卒领了归乡的粟米与凭传，黑压压跪倒一片，许多人以额触地，泣不成声。那哭声里，不是恐惧，而是劫后余生的感愧，是一种被宽恕后萌生的、近乎固执的效死之念。这种力量，李斯在始皇时代未曾见过。它不似严刑峻法能立刻催生战栗的服从，却可能编织出一种更为绵长而坚韧的向心力。

门被轻轻推开，仆役悄无声息地点亮室内的灯盏。跳跃的火光映在李斯脸上，明暗不定。他深知，扶苏此举必将在朝中掀起波澜。那些崇尚“以刑止刑，以杀去杀”的法家同僚，那些担忧宽恕会助长侥幸心理的将领，恐怕已准备好诘难的奏章。他们信奉的是立竿见影的威慑，而扶苏，似乎在下一盘更大的棋，他的目光已越过平叛的战场，投向了更为辽阔、也更为复杂的人心疆域。

“然则，民心真的可靠么？”李斯心中自问。先帝的伟业，建立在绝对的法制与强大的国力之上，令行禁止，莫敢不从。扶苏的“仁德”，固然能安抚一时一地，但会不会让某些潜在的不轨之徒，误判朝廷的底线，从而滋生更大的祸端？这条“怀柔”之路，注定步步荆棘，需要更为高超的平衡手腕。

他重新坐回案前，铺开一卷新的竹简，提笔蘸墨。作为丞相，他需要为皇帝的政策提供坚实的支撑，无论是在朝堂辩论，还是在具体执行中。他决定先从厘定赦免与安置的具体章程入手，务求细致周密，既体现皇恩浩荡，又不失法度威严，杜绝任何可能被宵小利用的漏洞。同时，他也要着手草拟一份奏疏，向皇帝委婉提示，在施恩的同时，需加强情报侦缉，密切监控各地动向，防患于未然。

灯光下，李斯的笔尖在简牍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他仿佛看到了两种统治哲学的微妙交锋与融合：先帝留下的强大国家机器，正被注入一种名为“仁德”的润滑剂。结果如何，尚未可知。但李斯清楚，时代确实在变，而自己，必须帮助这位年轻的皇帝，驾驭这辆调整了方向的车驾，平稳地驶过这片布满历史伤痕与未来希望的胶东大地，驶向一个未知而充满挑战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