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耐寒抗旱产量高（2/2）

消息传到告老在家、但仍心系朝局的李斯这里时，他正披着一件半旧的棉袍，在自家院落那方小小的菜畦里，弯腰查看越冬葵菜的长势。前来探望的旧日属官、现任内史郡郡丞，难掩激动地将司农寺的试种结果，特别是那“耐寒抗旱产量高”七大字的评语，详细禀告。

李斯听着， initially 抚摸菜叶的手停滞在半空，随后，他沉默了许久，仿佛在消化这简短话语中蕴含的巨大能量。他缓缓直起已微显佝偻的腰背，目光越过院墙，投向远方那片在冬日苍白阳光下显得空旷寂寥的田野，心中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作为曾执掌帝国权柄十数载、深谙“民以食为天”乃治国第一要义的智者，他比绝大多数人都更清醒地认识到，这种名为“海东稻”的新稻种，其潜在影响堪称革命性。他的思绪瞬间飘远，想起了始皇帝时代，为了夯实帝国根基、保障粮食供应，是如何不惜耗费巨万，征发数十万民力，修建郑国渠、灵渠等彪炳史册的水利工程；想起了各地敖仓、宛仓在平抑粮价、应对灾荒和支撑大规模军事行动中的关键作用；更想起了自己晚年倾注心力推动农具改良、督导地方兴修陂塘水渠，种种努力，归根结底，也无非是为了在这片土地上，能多收获三五斗粮食，让百姓能勉强果腹，让国家机器得以维持运转。

然而，手中这小小的稻种，其意义，或许远超他过去那些呕心沥血的筹划与辛劳的总和！这是一种源头上的、根本性的突破，是农业本生的质变。它不像改进曲辕犁或耧车那样，需要依赖能工巧匠的技艺和优质铁器的供应；也不像开凿一条新水渠那样，受制于险峻的地理条件和足以掏空府库的工程投入。它，就是一颗种子。只要这初步展现的特性在后续更大范围的试种中得到验证，那么，它便可以像星火燎原般，以相对低廉的成本、较快的速度，在广袤的帝国疆域内复制、传播开来。其带来的效益，将随着种植面积的扩张而呈几何级数增长，惠及万千黎庶，滋养整个国家。

李斯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神情，那里面有听闻奇迹般的震惊，有对帝国未来的由衷喜悦，有对往昔艰辛的深沉感慨，更有一种对造化神奇、对这种看似微小却蕴含磅礴伟力的种子的敬畏。他干涸的眼角似乎有些湿润，恍惚间，他仿佛看到：在不久的将来，帝国的版图上，北地、陇西那些以往只能种植耐寒杂粮的边郡，也翻滚起金黄的稻浪；广袤的丘陵地带，梯田层叠，稻谷飘香；他仿佛看到，万千农家院落里，谷仓第一次堆得如此满溢，农人古铜色的脸上，因丰收而绽放出踏实而充满生机的笑容；他更仿佛看到，大秦的国本，因为这来自海东的礼物，而被注入一股强大而坚韧的生命力，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海东郡……献上的何止是稻种，”李斯最终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社稷之福，是万民之幸啊！”他深知，司农寺的试种尚未完全终结，后续从品种适应性评估、留种选育，到制定详尽的推广策略、教导百姓种植法门，还有大量繁琐而至关重要的工作亟待进行。但这初步展现出的卓越特性，已如黑暗中的灯塔，足以让所有心系帝国前途的人，为之振奋不已，并对那片金色未来，充满无限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