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一杯毒酒断英才（2/2）

囚室内，韩非依旧保持着那个望天的姿势，仿佛一尊石雕。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头，看到来人以及其手中托着的那个食盘——上面放着一壶酒，一个酒杯。

他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死寂般的平静。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那官吏没有说话，只是将食盘轻轻放在韩非面前的草席上，然后躬身退了出去，重新锁上了铁门。

囚室内，只剩下韩非，和那壶酒。

他低头，看着那精致的酒壶和酒杯，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弧度，似是嘲讽，似是解脱。

他并没有立刻去动那酒壶，而是艰难地挪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面朝着东方的方向——那是韩国故土的方向。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散乱的头发和褶皱的囚衣，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然后，他伸出手，稳稳地拿起酒壶，将那清澈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异香的酒液，缓缓斟满了酒杯。

酒液在粗陶酒杯中微微荡漾，映照出他苍白而憔悴的面容。

他端起酒杯，凝视着杯中物，目光复杂难明。有对故土的眷恋，有对理想的幻灭，有对命运的无奈，或许……也有一丝对同门之谊最终以如此方式终结的悲凉。

他没有犹豫太久。

他举起酒杯，对着东方，微微示意，然后，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带着一丝淡淡的甜意，随即化为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他放下酒杯，重新坐直了身体，缓缓闭上了眼睛。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有一种彻底的平静与释然。

一代法学巨擘，文章足以流传千古的英才韩非，就在这云阳狱阴暗的囚室之中，悄无声息地，结束了他悲情而坎坷的一生。

一杯毒酒，断送了绝世才华，也了却了一段错综复杂的恩怨纠葛。

当狱卒次日发现时，韩非已然气息全无，身体冰冷。消息传入宫中，秦王嬴政闻之，默然良久，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厚葬之。”

没有追究，没有波澜。韩非之死，就这样被轻轻揭过，仿佛从未发生过。

唯有李斯，在得知消息的那个夜晚，独自一人在廷尉府书房中，枯坐至天明。案头，那盏油灯的光芒，将他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摇曳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