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送葬队伍绵延百里(2/2)

队伍每移一步,道旁便有人深深跪拜下去,额角触地;有人将手中的野花、清水、饭食轻轻放置在路边,很快,那些朴素的祭品便沿着道路两侧,铺成了一条蜿蜒不绝的、充满烟火气息的祭奠之路。更多的人,只是挺直脊背,或微微佝偻着身躯,用沉默的、饱含哀戚与敬意的目光,护送着那具朴素得刺眼的棺木。没有喧哗,没有推挤,只有一种弥漫在空气中的、巨大而庄重的悲恸,如同无形的潮水,漫过原野,漫过山丘,漫过每一个人的心头。

这静默本身,比任何嚎啕都更具力量。

队伍不断前行,而汇聚而来的人流,却仿佛没有尽头。从李斯隐居的乡邑,到途经的每一个亭驿、每一处聚落,再到更远方听闻消息星夜赶来的百姓……人们像溪流归海,自发地、沉默地汇入这送行的行列。道路有多长,送行的人群便有多长。前导的仪仗已能望见西山苍郁的轮廓,而队伍的末尾,却还远远拖在数十里之外!真正是“灵车动而悲风起,素绋引而长河泣”,一条由血肉之躯与真挚情感汇聚成的百里长龙,静静地横亘在关中大地上。

这百里蜿蜒,非关权势,无关号令,乃是人心的自发排列,是民意的具象丰碑。它无声,却惊雷般诉说着一切:那位躺在简朴柏棺中的老人,他“书同文”的决断,让天南地北的乡音得以写成相同的牵挂;他“车同轨”的法令,让迢迢商路得以贯通;他晚年主张与民休息的奏疏,化作了多少户灶膛里安稳的炊烟;他归隐后凝聚心血的字句,又点亮了多少寒窗下的灯火……

李由走在灵柩之侧,手扶冰冷的棺木,目光掠过那一张张饱含哀思的、陌生的面孔,听过那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哽咽与风中碎片般的、对父亲政绩民德的朴素追念,泪水再次决堤,滚滚而下。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懂得了父亲“心怀天下”四字那重于泰山的涵义,也彻悟了父亲执意“简葬”的深心——真正的哀荣,何需金石铭刻?永恒的丰碑,从不在陵墓的巍峨,而在人心的掂量与铭记!

眼前这自发绵延百里、沉默如山的送行队伍,便是天下苍生为李斯筑起的、最巍峨也最不朽的坟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