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功过任后人评说(2/2)

这种近乎将自己献祭于历史洪流的态度,本身就成为他遗产中最独特、最耐人寻味的一部分。它像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旷世难题,迫使后来者无法偷懒地将其简单标签化为“千古一相”或“酷吏权臣”,而必须深入那血与火、理想与权谋交织的复杂历史现场,去努力理解他每一次重大抉择背后的时局、他的政治理想、他身不由己的困境、他彪炳史册的贡献与他作为“人”的局限。这无疑为后世的历史研究、文学创作、道德评判,留下了一个充满魅力、争议与阐释空间的巨大场域,其价值,或许不亚于他所参与制定的任何一部成文法。

李由默立在墓前,山风灌满他的衣袖,他久久凝视着那寥寥七字,仿佛能穿透石碑,感受到父亲临终前那份复杂而清晰的心境。父亲不仅以惊人的冷静安排好了家族身后事,更以一种无比高明、近乎哲学意味的方式,安排好了自己在历史长河中的位置——那是一个开放的、引人入胜的、永无定论的位置。不寻求归宿,只留下叩问。

暮色终于四合,天地苍茫。晚风渐起,带着山野的凉意,吹动着新坟上零星的草屑,也吹拂着那块沉默而坚定的青石碑。“秦丞相李斯之墓”七个字,在最后一缕天光的映照下,边缘泛着微芒,显得愈发深邃,仿佛不是刻在石上,而是烙进了时光里。它们静静地立在那里,连同那弥漫四周的无形宣言,向所有路过此地、知晓此名、思考历史与命运的人,发出一个永恒而开放的邀请,这邀请无声,却振聋发聩:

功过任后人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