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归巢之路(2/2)

“证据确凿?”

“有间接证据和人员指认,但周老本人坚决否认,且其派系内仍有不少支持者。目前只是‘控制审查’,尚未最终定性。此事在盟内引起轩然大波,‘白鸽’派系人心惶惶,其他派系也多有猜忌。郑巡查使的意思是,攘外必先安内,必须趁此机会,将内部可能存在的毒瘤彻底清除,至少也要使其暂时瘫痪,以免在与‘黑曼巴’、‘蜂后’乃至冯·卡登家族等外部强敌对抗时,腹背受敌。”‘隼’的话语中透露出对郑鹏杰铁腕手段的敬畏,“但这个过程,必然伴随阵痛,甚至短期内的战力削弱。”

陈默沉默。他完全理解郑叔的做法。姚楚州遇刺,内部必有高层内鬼,而且能量不小。不揪出来,龙兴盟永无宁日。但在这强敌环伺的关头进行大规模内部清洗,风险同样巨大。这需要极大的魄力和对局势的精准把控。郑叔刚苏醒就毫不犹豫地做了,这份决断和担当,让他敬佩,也让他感到肩上的责任更重——他必须尽快好起来,回去分担压力。

“另外,”‘隼’补充道,“根据我们截获的零星情报和‘钥匙’内容带来的新视角分析,‘蜂后’与‘黑曼巴’首领‘男爵’之间的关系,可能比预想的更微妙。‘普罗米修斯之火’项目,‘男爵’或许知情,但‘蜂后’显然试图独占其成果。这次‘蝮蛇’小队的单独行动,以及他们获取的‘不惜代价夺取或销毁’的命令,都印证了这一点。这或许……会成为我们可以利用的裂痕。”

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敌人内部的矛盾,绝对是可以利用的利器。陈默点了点头,将这个信息记在心里。

“我需要尽快恢复。”陈默看着‘隼’,语气坚决,“把医生叫来,制定最积极的康复方案。另外,把目前所有关于‘置换’计划、‘蜂后’、‘黑曼巴’、冯·卡登家族,以及南美可能据点的情报,整理成简报,在我精神好的时候送过来。”

‘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立正道:“是,默少主。但请您务必以身体为重,郑巡查使特别叮嘱,您的健康是当前第一优先事项。”

陈默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明白。

‘隼’离开后,陈默独自躺在舱室里,望着头顶柔和的光线,脑海中思绪翻腾。南太平洋的生死劫难暂时告一段落,但带回来的不是解脱,而是更沉重的责任、更惊人的秘密、以及更复杂险恶的局面。

抗体“钥匙”是希望,也是更大的靶子。内部清洗是必要的刮骨疗毒,却也伴随着虚弱和风险。“蜂后”与“黑曼巴”的裂痕是机会,但也意味着敌人可能更加狡诈难测。

而他自己,经历了连番血战、重伤濒死,心性在残酷的磨砺中愈发坚韧,但肩上的担子也前所未有地沉重。他不仅要把兄弟们带回家,还要带着足以改变局势的秘密回去,去面对内部的暗流、外部的强敌,去协助父亲和郑叔,撑起龙兴盟这片天。

路还很长,但刀已见血,心已淬火。

他轻轻吸了口气,牵动伤口,疼痛依旧,但眼神却愈发清明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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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一时间,龙兴盟总部,地下深处,一间完全隔音、没有窗户、只有冰冷灯光和简单桌椅的审讯室内。

郑鹏杰坐在椅子上,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外套,脸色依旧苍白,嘴唇缺乏血色,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仿佛能穿透人心。他面前放着一杯温水,没有碰。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对面被特殊材料束缚在椅子上的老人。

周伯谦,年近七十,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穿着素净的唐装。即使身处如此境地,他依旧保持着一种老派江湖人的镇定和风度,只是眼神深处,有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复杂的情绪。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鹏杰,你我相识,有三十年了吧。”周伯谦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当年你跟着武哥打天下的时候,我还给你递过烟,敬过酒。没想到今天,会是这样面对面。”

郑鹏杰没有接这个话头,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看着他,缓缓开口,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低沉,却字字清晰:“楚州遇刺前一小时,你名下的一个不记名账户,向一个海外空壳公司转账了一笔钱。三分钟后,那个空壳公司的另一个账户,向鲁宾逊港附近的一个活动经费账户汇入了等额资金。刺杀发生后十二小时,那个活动经费账户的所有痕迹被专业手段抹除。但转账记录,在瑞士银行的深层备份里,留下了影子。”

周伯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面色不变:“江湖上资金往来,错综复杂。我年纪大了,产业交给后辈打理,有些事,我并不清楚。”

“那个侍从,是你三年前亲自担保引进总部的。”郑鹏杰继续说,语气没有起伏,“背景调查做得天衣无缝,但在你老家的祠堂密室里,我们找到了他真实的身份档案——他原本姓李,不姓王。他的父亲,是二十年前‘青帮’覆灭时,被你下令处决的一个堂主的遗腹子。你收养了他,培养了他,把他送进了龙兴盟。这是一步埋了二十年的棋。”

周伯谦闭上了眼睛,半晌,才缓缓睁开,眼中那份镇定终于出现裂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积郁已久的怨恨和……悲凉。

“二十年……是啊,二十年。”他喃喃道,“郑鹏杰,陈武,你们只知道我周伯谦是‘白鸽’,是主和派,是顾全大局的老好人。可你们谁还记得,当年‘青帮’是怎么没的?我周家七十三口,是怎么一夜之间只剩下我这个‘识时务’的旁系活下来的?”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压抑多年的痛苦:“是,是我主动投诚,是我提供了‘青帮’的布防图和头目名单!我亲手把我大伯、我堂兄送上了断头台!我换来了龙兴盟的接纳,换来了今天的地位!可每天晚上,我都能听到他们的哭声!看到他们血淋淋的脸!”

“所以,你就要毁了龙兴盟?”郑鹏杰的声音依旧冰冷。

“毁了龙兴盟?”周伯谦惨然一笑,“不,我没想毁了它。我只想让陈武也尝尝,失去最重要的臂膀、最重要的谋士,是什么滋味!姚楚州……他是龙兴盟的大脑,是陈武的影子。他没了,陈武才会痛,才会乱!龙兴盟才会伤筋动骨!这才公平!”

“就为了你所谓的‘公平’?”郑鹏杰眼中寒意更盛,“你可知道,外有‘黑曼巴’、‘蜂后’、冯·卡登家族虎视眈眈?你可知道,内乱一起,多少兄弟会白白送死?龙兴盟若垮了,你周伯谦,又能得到什么?青帮的亡魂就能安息?”

“我管不了那么多!”周伯谦低吼道,老泪纵横,“我只知道,我忍了二十年!装了二十年!我受够了!楚州出事,你们第一时间就会怀疑是外敌,是冯·卡登,是‘黑曼巴’!谁会想到是我这个快要入土的老头子?哈哈……只可惜,没想到你郑鹏杰,阎王爷都不收,这么快就醒了过来,还查得这么快!”

郑鹏杰看着他癫狂又绝望的样子,沉默了片刻。他端起面前的水杯,缓缓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周伯谦,你恨盟主,恨龙兴盟,我理解。”郑鹏杰放下杯子,声音依然平稳,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