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觐见前的“规矩”(1/2)

栎阳西,三百顷。

当马车终于停下,秦战掀开车帘,看到的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在初冬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荒芜。

这里所谓的“官田”,更像是被老天爷随手遗弃的一块破布。大片大片的土地裸露着,覆盖着枯黄的、硬邦邦的草梗,像是生了癞疮的头皮。几丛顽强的荆棘虬结在一起,枝干扭曲,带着尖锐的刺。远处有一条几乎断流的小河沟,河床大部分干涸龟裂,只有中间一线浑浊的泥水有气无力地流淌着,散发着一股土腥和腐烂水草混合的沉闷气味。更远处,是起伏的、光秃秃的土丘,像一群趴窝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风毫无遮挡地刮过旷野,卷起地上的浮土和草屑,打在脸上,带着干冷的刺痛。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荒野特有的、空旷而寂寥的味道,与咸阳城那复杂浓烈的“人味儿”截然不同。

“额滴娘嘞……” 二牛第一个跳下马车,踩了踩脚下硬得硌脚的土地,一张脸皱成了苦瓜,“这……这地能种出个啥?种石头都嫌它贫瘠!”

黑伯也跟着下了车,花白的眉毛拧成了疙瘩。他弯腰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那土色浅黄,颗粒粗糙,几乎感觉不到什么肥力。“这地……怕是荒了不止十年了。王上这赏赐……可真够实在的。” 他的话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和忧心。

百里秀轻轻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目光扫过这片广阔的荒地,眼神却不像二牛和黑伯那样沮丧,反而带着一种审视和规划者的冷静。“地方虽荒,但足够大,也足够偏。校尉,这里没有咸阳那么多眼睛,或许……正适合我们做些事情。”

荆云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了周围的荆棘丛和土坡后,进行例行的安全探查。

秦战最后一个下车,左臂依旧吊着,右手的诏书已经被他攥得温热。他深深吸了一口这荒凉之地冰冷的空气,那空气带着土腥和枯草的味道,直灌肺腑,却奇异地让他因为咸阳的算计而有些发胀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没有高墙,没有窥视的目光,只有天地和寒风。

这里,是真正的白纸,也是真正的烂泥潭。

“头儿,咱现在咋整?” 二牛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秦战,“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连个遮风挡雨的地儿都没有!晚上难不成睡野地里?”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话,一阵更强劲的寒风呼啸着卷过,吹得几人衣袍猎猎作响,裸露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秦战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越过荒原,投向那片干涸的河沟,又看了看远处土丘的走向。

“百里,” 他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很稳定,“记录。第一,水源。那条河沟必须疏浚,找到稳定的水源,或者打井。第二,驻地。背风,近水,地势略高,避开可能的洪水线。我看那边土丘脚下就不错。第三,材料。勘察附近是否有可用的黏土、石料、木材。”

百里秀立刻从随身的行囊里取出炭笔和一卷略显粗糙的纸(这是秦战工坊的试验品),飞快地记录起来,眼神专注。

“黑伯,带几个人,看看这土质,能不能烧砖烧陶。我们不可能一直住帐篷。”

“二牛,别愣着!带所有能动弹的人,砍荆棘,平整土地,先搭起几个能窝身的草棚子!天黑之前,必须有个能落脚的地方!”

秦战的命令一条接一条,清晰而迅速,带着战场上那种不容置疑的果断。

二牛一听有活干,顿时来了精神,嗷了一嗓子:“得令!兄弟们,跟俺来!让这破荒地看看咱们的厉害!” 他挥舞着粗壮的胳膊,招呼着那些跟着他们从咸阳出来的、原技术营的骨干们,如同放出笼子的猛虎,扑向了那些张牙舞爪的荆棘丛。

黑伯也点了点头,招呼了两个懂点陶艺的工匠,拿着小锄头向不同方向走去,开始取样。

荒原上,第一次响起了人类劳作的声音——荆棘被砍断时发出的“咔嚓”声,粗重的喘息声,还有二牛那标志性的、时不时响起的粗豪吆喝声。

秦战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片瞬间活络起来的荒地,心中那因为咸阳而积郁的块垒,似乎也随着这原始的劳作,被一点点凿开。

这才是他熟悉的节奏。面对问题,解决问题。用汗水,而不是心计。

然而,这片荒凉给予他们的“自由”并未持续太久。

将近午时,当几个简陋的、勉强能称之为“窝棚”的架子在二牛等人的努力下歪歪扭扭地立起来时,一队人马出现在了荒原的边缘。

人数不多,大约十来人,骑着瘦骨嶙峋的驿马,簇拥着一辆看起来比秦战他们那辆还要破旧的马车。为首的是个穿着底层官吏服饰、面皮焦黄、留着两撇稀疏鼠须的中年人,他端坐马上,用一种混合着好奇和倨傲的目光,打量着这片突然热闹起来的荒地,以及荒地中央那群看起来和流民差不多的人。

马车在距离秦战他们几十步外停下,那鼠须吏员翻身下马,动作带着点装腔作势的派头,他整了整并不得体的官袍,清了清嗓子,扬声问道:“尔等何人?在此作甚?可知此地乃栎阳西官田,岂容尔等擅自垦殖?”

他的声音尖细,带着一种小吏特有的、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拿捏感。

二牛正扛着一根粗大的荆棘走过来,闻言把荆棘往地上一扔,激起一片尘土,瞪着眼就要上前理论,却被秦战用眼神制止了。

百里秀上前一步,姿态优雅从容,与对方那刻意摆出的官威形成了鲜明对比。她微微颔首,声音清越:“我等奉王命于此,筹建技术营造司。阁下是?”

那鼠须吏员听到“王命”二字,眼皮跳了跳,倨傲的神色收敛了些,但依旧带着审视。他拱了拱手,语气稍微客气了点,但依旧透着股官僚气息:“下官乃栎阳县署工曹吏,陈午。奉县尊之命,前来查验……嗯,迎接上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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