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秦战的“反击”(1/2)

洼里村示范田里那破土而出的、整齐茁壮的禾苗,像一记无声却响亮的耳光,抽在了那些散播“铁犁耗地力”、“新耧车遭天谴”流言的脸上。恐慌和排斥的坚冰,在实实在在能多打粮食的希望面前,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开始有胆大的村民,趁着夜色,偷偷摸到栎阳营地外围,远远地观瞧,或者小心翼翼地用家里攒下的几个鸡蛋、一把干菜,试图换取营地流民手里偶尔流出的、那些看起来就结实好用的铁制小农具。

猴子带回来的消息也好了许多,虽然市集上依旧有些异样目光,但至少肯做买卖的人多了,价格也不再那么离谱。

营地内部,那股因流言而起的惶惶不安,也渐渐被日益繁重的劳作和初见成效的喜悦所取代。砖瓦房一间间立起,虽然简陋,但遮风避雨远胜窝棚;规划中的工坊区地基已经打好,黑伯带着人开始搭建更坚固的冶炼炉;百里秀初步整理出的关中物资流通图,也开始为营地有限的对外交换提供指导。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秦战心中那根弦,却从未放松。他知道,舆论的攻势绝不会就此停止。对方只是暂时受挫,必然会酝酿更凶猛的反扑。王翦那句“杀人不用刀”的警告,言犹在耳。

果然,就在营地上下以为可以稍微喘口气的时候,一个消息如同猝不及防的冷箭,射入了栎阳——

大儒淳于越,将亲临栎阳,“观风察民”,并与秦战“坐而论道”!

消息传来,营地刚刚提振起来的士气,瞬间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淳于越!那可是当世大儒,学问道德备受尊崇,在士林和民间拥有极大的影响力!他之前虽然在朝堂上被秦战一句“活下命来”问得哑口无言,但那更多是措手不及。如今,他亲自来到这“试点”之地,显然是有备而来,要在秦战的地盘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将他批倒批臭!

“妈的!这老梆子,还没完没了了!” 二牛气得一脚踹在刚垒好的砖墙上,震下些许浮灰,“在咸阳没吵赢,还追到咱这荒郊野岭来了?论道?论他娘个腿!”

黑伯蹲在一旁,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眉头锁成了疙瘩:“麻烦大了……淳于博士名声太大,他若在此地说咱们一句不好,比一千个流言还厉害!那些刚有点信心的流民,怕是立马就得散伙!”

百里秀面色凝重,对秦战道:“校尉,来者不善。淳于越此次,必是携‘大道’而来,欲以泰山压顶之势,从根本上否定我们所做一切的正当性。若应对不当,‘试点’之名恐将毁于一旦。”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秦战身上,充满了忧虑。

秦战站在那幅关中地图前,背对着众人,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敲击着栎阳的位置。他的身影在油灯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峭。

压力,如同实质般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这不再是战场上明刀明枪的拼杀,也不是朝堂上你来我往的机锋,而是一场关乎“道统”与“路径”的正面决战,是在他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根据地,进行的一场不能后退的阵地战!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只有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极致的冷静。

“他要来,那就让他来。” 秦战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要论道,那便论。”

“头儿!” 二牛急道,“那老家伙满嘴之乎者也,咱们这群大老粗,怎么论得过他?”

秦战看了二牛一眼,目光深邃:“谁说要跟他比谁背的书多?谁说要跟他掉书袋?”

他走到窝棚门口,望着外面灯火初上、渐渐有了些许生气的营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论他的‘大道’,我们讲我们的‘事实’。”

“他谈他的‘仁义’,我们看我们的‘收成’。”

三天后,一个晴朗却带着料峭寒意的上午。淳于越的车驾,在一队弟子和少量仆役的簇拥下,出现在了栎阳营地之外。

没有旌旗招展,没有前呼后拥,只有一种属于学问和道德的、沉静而庞大的气场。淳于越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儒袍,清瘦矍铄,长须飘飘,眼神清澈而坚定,仿佛不为外物所动。他下车之后,并未立刻进入营地,而是先站在那新挖掘的、又深又宽的壕沟外,静静地打量着这片与传闻中“妖魔横行”截然不同的土地。

他看到的是井然有序的劳作,是逐渐成型的砖瓦房舍,是工坊区初具规模的框架,是远处田野里那明显不同于传统耕作方式的、整齐的垄沟和茁壮的禾苗。空气中弥漫着新翻泥土的腥气、砖窑的烟火味、以及一种……蓬勃的、向上的生机。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蹙起。这与他想象中的“乌烟瘴气”、“民不聊生”相去甚远。

秦战没有摆出盛大的迎接阵仗,只带着百里秀、黑伯等寥寥数人,站在营地入口处。

“淳于博士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秦战拱手,语气平淡,既不热情,也不失礼。

淳于越的目光落在秦战身上,带着一种长者审视晚辈、更是卫道者审视异端的锐利。“秦少府丞不必多礼。老夫此来,非为官身,只为观风察民,印证所学。” 他的声音清越,带着一种天然的道德优越感。

“博士请。” 秦战侧身让开道路。

淳于越微微颔首,在一众弟子好奇又略带敌意的目光中,迈步走进了这片被他视为“礼崩乐坏”之地的营地。

他没有去观看那些新建的房舍,也没有去关注工坊里那些在他看来“奇形怪状”的工具,而是径直走向了营地中央那片相对开阔、被秦战命名为“格物堂”前的空地上。那里,已经按照秦战的意思,摆下了一圈简陋的木凳。

“秦少府丞,” 淳于越站定,目光扫过周围渐渐围拢过来的、面带菜色却眼神好奇的流民和士卒,声音朗朗,如同宣布某种仪式的开始,“老夫听闻,你于此地推行新法,不依古制,不循旧礼,专以‘利’字诱民,以‘奇技’惑众。不知,可能为老夫,亦为这在场众人,解惑乎?”

他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接亮出了锋刃,直指核心——“利”与“奇技”,乃是祸乱之源!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秦战。

秦战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空地上摆放的一个木架旁,那上面挂着的,正是洼里村示范田里使用过的新式犁铧和那架耧车。犁铧上还沾着些许干涸的泥土,耧车的木质结构打磨得光滑,透着使用过的痕迹。

他伸手,抚摸着那冰凉、带着泥土气息的铁犁铧,然后转身,面向淳于越,以及所有围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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