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公审与“科学”(1/2)

李四被当众揪出的第二天,是个难得的晴天。连日的阴霾仿佛被一夜北风刮得干干净净,天空湛蓝得有些刺眼,冬日的阳光虽然稀薄,却也能带来些许暖意,照在渭水新筑的堰坝上,给灰黑色的“秦泥”表面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边。

栎阳城内最大的空场——昔日的市集,如今的“格物堂”宣讲地,再次被黑压压的人群填满。人数比上次秦战用“格物”破“妖氛”时还要多出数倍。不仅有工匠民夫、城中百姓,许多闻讯而来的乡民也挤在了外围,踮着脚,伸长了脖子。空气中弥漫着人群聚集特有的体味、汗味,以及一种压抑不住的、猎奇般的兴奋。

场地中央,临时搭起了一个半人高的木台。台上没有香案符纸,只摆着一张粗糙的木案,几把椅子。秦战坐在正中,依旧是一身利落短衣,面色平静。百里秀坐在他左侧,面前摊开着纸笔和几卷简册。黑伯坐在右侧,老头子的脸色依旧不大好看,盯着台下的某个方向,花白的眉毛拧着。

木台前方,空出一片区域,李四被反绑着双手,由两名持戈兵卒看守,跪在那里。他脸上的泥污已被擦去,露出原本还算端正、此刻却苍白憔悴的面容,眼神涣散,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木台一侧,陈老夫子和他的学生们也被“请”到了前排就座。老夫子脸上没什么表情,闭目养神般坐着,手中的青竹杖搁在膝上,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的学生们则显得坐立不安,目光躲闪。

“带人犯李四!”秦战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李四身上。

“李四,栎阳铁匠坊匠人。”秦战看着跪在地上的人,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昨夜丑时三刻,于渭水主干渠闸口,破坏闸房,伪造血符,制造水患,散布妖言,惑乱人心。人赃并获,你可认罪?”

李四身体剧烈一颤,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像被掐住了脖子,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台下的人群屏息静气,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的针,扎在李四背上。

“我……我……”李四终于挤出一点声音,嘶哑难听。

“大声点!”黑伯猛地一拍椅子扶手,发出“啪”的一声响,老头子须发皆张,怒目瞪视,“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老子当初看你手还算巧,才收你进工坊!你就这么报答?说!谁指使你的!”

李四被黑伯的怒吼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抬头,目光却惶急地扫向台下人群中的某个方向——那里,王疤脸、赵老蔫几人正缩在人群中,脸色惨白如纸。

这一眼,虽然短暂,却被台上台下的许多人看得清清楚楚。

王疤脸浑身一震,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衣领里。赵老蔫更是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被旁边的人扶住。

秦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不动声色,只是继续问道:“李四,本官再问你一次。昨夜之事,是你一人所为,还是受人指使?若从实招来,或可酌情量刑。若冥顽不灵……”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按大秦律,破坏水利,妖言惑众,图谋不轨,当处车裂之刑,夷三族。”

“车裂”和“夷三族”几个字,如同冰锥,狠狠刺入李四耳中,也刺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人群发出低低的惊呼,看向李四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有愤怒,也有怜悯。

李四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说!”他几乎是哭喊出来,涕泪横流,“是……是有人指使我!不关我的事啊郡守大人!是……是王猛!王疤脸!他……他找到我,说有人出高价,让我去闸口搞点破坏,画点吓人的东西,就说……就说是水妖报复……事成之后,给我十金!让我远走高飞!”

“哗——!”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投向了面无人色的王疤脸!

“王猛!”秦战的声音陡然严厉,目光如电,射向台下,“李四所言,是否属实?!”

王疤脸被这目光一照,如同被架在了火上烤。他脸上那道疤剧烈地抽搐着,猛地推开身边试图拉他的人,挤出人群,踉踉跄跄地走到台前空地上,“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以头抢地,嘶声喊道:

“郡守大人!我……我冤枉!是李四这狗东西血口喷人!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秦战冷笑一声,从百里秀面前的案上拿起一份简册,展开,“那你告诉我,昨日酉时三刻,你独自离开工坊区,去了城西‘刘记’酒肆后巷,与何人接头?昨日戌时,你家中灶台下,为何多出五枚尚未动用、却非官府所铸的‘半两’钱?还有,你枕下暗格里那包赤铁矿粉和调胶,是做何用途?!”

每问一句,王疤脸的身体就抖一下,脸色就白一分。秦战问出的这些细节,时间、地点、物品,精准得可怕,显然早就掌握得一清二楚!

“我……我……”王疤脸瘫软在地,汗出如浆,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辩解的话。周围的工匠民夫们看着他这副模样,哪里还不明白?愤怒的咒骂声瞬间响起!

“王疤脸!你个黑了心的!”

“为了几个臭钱,你就想把咱们大家都害死?!”

“难怪你整天煽风点火!原来早就被人收买了!”

秦战抬手,压下喧嚣。他不再看瘫软的王疤脸,而是将目光投向台下那些神色惊惶、羞愧、后怕的工匠们,尤其是赵老蔫那几个。

“赵老蔫。”他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赵老蔫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郡守大人!小人糊涂!小人该死!王猛……王猛他是找过小人,说……说这水力工坊抢了大家饭碗,不如……不如让它干不成,大家还能回去抢大锤……可……可小人胆小,没敢答应啊!小人就是……就是心里害怕,跟着抱怨了几句……小人真的没参与破坏啊!求大人明鉴!求大人开恩啊!”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是真正的恐惧和悔恨。

秦战看着他,又看了看其他几个同样跪倒在地、瑟瑟发抖的工匠,沉默了片刻。这沉默,让整个广场都安静下来,只有风掠过旗杆的轻微呼啸声。

“害怕新东西,担心没活路,这心情,我懂。”秦战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抚平躁动的力量,“换了是我,干了十几年、几十年的手艺,突然来了个大家伙,干得比你多,比你快,还不知疲倦,我也会慌,也会怕。”

这话说得实在,一下子戳中了许多工匠心底最柔软、也最不愿承认的部分。不少人都低下了头。

“但是!”秦战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之音,“怕,不是你去搞破坏、当内奸的理由!更不是你去断送栎阳几千人、几万人未来活路的借口!”

他站起身,走到木台边缘,目光扫过全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