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贼老天!(1/2)
“……水。”
那沙哑得不像话的声音还飘在带着血腥味的空气里,秦战就看到面前的二牛愣了一下,随即手忙脚乱地在自己身上摸索起来。他解下腰间一个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皮囊,拔开塞子,小心翼翼地递了过来。
“头儿,给……就,就剩这些了。”二牛的声音瓮声瓮气,带着点不舍,更多的是对秦战此刻状态的畏惧。
秦战几乎是抢了过来,仰头就往嘴里灌。
一股难以形容的、带着浓重皮腥味和淡淡馊味的水流涌入喉咙。水是温的,甚至有点发黏,里面似乎还混着点泥沙,硌在舌头上。这味道和口感,放在以前他连碰都不会碰,但现在,这略带污浊的液体流过灼痛的喉咙,却如同甘霖。
他贪婪地吞咽着,直到皮囊见了底,才长长地哈出一口气,胸腔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稍微缓解了一些。
但脸上、手上那黏腻、紧绷的感觉依旧存在。他抬起手臂,用相对干净一点的里袖内侧,胡乱地在脸上擦拭。干涸的血痂混合着泥污被擦掉一些,露出底下略显苍白的皮肤,但更多的血污已经渗透进了皮肤的纹理和指甲缝里,形成一片片顽固的暗红色印记。
腥气依旧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头儿,你……你刚才可真猛!”二牛见他似乎“活”过来了,胆子也大了一些,憨厚的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却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扭曲的笑容,“一下就……就把那蛮子给捅穿了!俺看得真真的!”
猛?
秦战嘴角扯动了一下,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根本不是“猛”,是吓破了胆之后的兔子蹬鹰,是程序错乱下的误操作。现在冷静下来(如果这种状态能称之为冷静的话),回想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戈头刺入肉体时那令人牙酸的阻滞感,温热血浆喷溅在脸上的黏腻触感,对方眼中光芒迅速熄灭的整个过程——都像用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的记忆深处。
胃里又开始不舒服了,刚才喝下去的水在胃里晃荡,带着那股皮囊的馊味往上顶。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去看不远处那具被他了结的蛮族尸体,也不去看那条还在执着舔舐血块的野狗。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把胃里那点可怜的酸水都吐干净。
“贼老天……”他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再次咒骂了一句。这一次,骂声里除了绝望和愤怒,更多了一种认命般的无力感。
穿越?多么时髦的词汇。可现实不是小说,没有系统提示音,没有新手大礼包,只有一个冰冷梆硬能硌掉牙的“断头馍”,和一杆沾满了人血、沉重得快要拿不动的青铜戈。
他环顾四周。残破的土坡,横七竖八的尸体,歪斜插在地上的箭矢,还有那些和他一样幸存下来、却个个带伤、眼神麻木或惊魂未定的士兵。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复杂得令人作呕:血腥、汗臭、泥土的腥气、尸体开始轻微腐败产生的若有若无的恶臭,还有……恐惧的味道。
这就是他接下来要生存的世界?
**混乱的收尾与新身份**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吆喝声打断了秦战的思绪。
几个穿着稍好一些皮甲、像是军官模样的人,在一个手持简牍、面色冷峻的文吏陪同下,开始在战场上巡视。他们冷漠地跨过地上的尸体,偶尔停下来,检查一下伤亡情况,或者对着那些还能站起来的士兵指指点点。
“你!对,就是你!看什么看?”一个什长模样的人指着秦战这边,语气粗暴,“没死的都过来!集合!清点人数!”
秦战被二牛搀扶着,和其他十几个幸存者一起,踉踉跄跄地聚集到了一小片相对空旷的地方。每个人都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狼狈不堪,精神萎靡。
那个手持简牍的文吏,用一支小毛笔,在一个摊开的、颜色发黄的简牍上快速划动着,不时抬头扫视他们一眼,眼神如同在清点牲畜。
“李肆,战死。”
“王老五,重伤,抬下去。”
“赵二狗,轻伤。”
……
名字一个个报过去,伴随着“战死”、“重伤”、“轻伤”的冰冷判定。每报出一个“战死”,气氛就凝重一分。那些曾经鲜活的人,此刻就变成了简牍上一个被划掉的名字,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
终于,文吏的目光落到了秦战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秦战这身原主的皮甲上,没有任何标识身份的铭牌或者特殊标记,在混乱中,很难快速对应上名册。
旁边那个刀疤老兵,就是塞给秦战“断头馍”的那个,适时地凑到文吏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目光还瞥了秦战一眼。
文吏听完,在简牍上寻找了一下,然后用笔在一个名字上点了点,抬头,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秦战?”
秦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秦战?
“是……是我。”他嘶哑地回应。
文吏低头,在简牍上划了一下,然后对旁边的军官说道:“什长阵亡,此卒斩首一级,按律,可升补为什长。”
斩首一级?
秦战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又看向那具蛮族尸体。原来,杀人在这里,是算“功劳”的?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油然而生。
那军官,是个百夫长,身材不算高大,但眼神很锐利,像鹰隼。他上下打量了秦战几眼,目光在他脸上未擦净的血污和依旧有些颤抖的手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并不太满意。
“就他?”百夫长的声音带着质疑,“看着细皮嫩肉的,像个娃子,能顶事?”
刀疤老兵在一旁瓮声瓮气地帮腔:“吴百将,这小子看着怂,下手狠着哩!刚才俺亲眼所见,一戈就撂倒了个蛮子大头目!是个好苗子!”
百夫长——吴百将,又盯着秦战看了几秒,直看得秦战心里发毛,才勉强点了点头:“行吧,老子现在也缺人。秦战,从现在起,你就是什长了!”
他随手一指旁边包括二牛在内的八九个惊魂未定的士兵,其中还有两个带着轻伤,包扎的布条上渗着血。
“这些人,以后就归你管!”吴百将的语气不容置疑,“把人给老子带好喽!下次蛮子再来,别给老子掉链子!听见没有?”
**初次领导与沉重责任**
什……什长?
秦战彻底懵了。
他一个刚穿越过来、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自己还吓得腿软的新丁,转眼就成了管理十来个人的小头目?这升职速度,坐火箭也没这么快吧?
而且,看着眼前这八九个“手下”——面黄肌瘦,眼神惶恐,武器破旧,身上和自己一样满是血污和泥泞——秦战非但没有丝毫当官的喜悦,反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他妈哪是兵?这分明是一群刚从鬼门关爬回来、随时可能再掉下去的可怜虫!让他带着这群人去打仗?和让他们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我……”秦战张了张嘴,想拒绝,想说“我不行”,但看到吴百将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刀疤老兵在一旁隐含警告的目光,他把话又咽了回去。
在这里,上级的命令是不容置疑的。拒绝,可能比战死更惨。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扫过眼前这八九张惶恐不安的脸,最后落在自己那双依旧微微颤抖、沾满血污的手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