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想念那个赛场上的你(2/2)

直到那摞卷宗摊开在眼前。行贿人名单里密密麻麻的职务头衔中,国家乒乓球队领队几个字突然刺得我眼眶发疼。三体巫师的名字安静地躺在其中,像枚潜伏的炸弹。审讯室的白炽灯在笔录纸上投下惨白的光,嫌疑人避重就轻的供述里,模糊提到某次庆功宴上的厚礼,时间线恰好与东受伤休养的时段重叠。

茶水间同事的议论声忽远忽近:“听说这次牵扯的关系网很深”“高层的人也不干净”……我攥着马克杯的手微微发抖,杯沿的热气氤氲在眼前,恍惚间又看见东说起世乒赛时发亮的眼睛。

这案子涉及体育系统,得谨慎。部长敲了敲我的办公桌,尤其是嫌疑人还牵扯到运动员管理,舆论一旦发酵......我机械地点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语琦,这个案子后续跟进就交给你。”部长拍拍我肩膀,望着办公桌上摊开的嫌疑人关系图谱,三体巫师的名字像根刺扎在最外围的灰色区域。

案件还在侦查初期,证据链零散得如同断线的珠子,我不敢贸然定论,但内心的不安却像涨潮的海水,漫过理智的堤坝。

那天傍晚,东发来新拍的训练视频。镜头里他扣杀的动作行云流水,汗水顺着下颌线坠入领口。“状态比预想的还好!”他的语音裹着雀跃,“等我拿复刻杯回来给你当彩礼。”我盯着屏幕上他泛红的耳尖,喉咙像被棉花堵住,最终只回了个捂嘴笑的表情。

深夜加班时,我对着电脑里加密的监控录像反复比对。画面里三体巫师在地下车库接过黑色信封的瞬间,远处路灯恰好扫过他的侧脸,眼睛冷得像淬了冰。我猛地合上笔记本,办公室的寂静里,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震得耳膜生疼。

东发来消息问我什么时候下班,说打包啦饭堂里我爱吃的豉油皇大虾。我望着窗外浓稠的夜色,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未落。

案卷里那些未被证实的线索像定时炸弹,而他正满心期待地奔向梦想的赛场。咬着嘴唇删掉编辑好的“有事晚点回”,我打下:“很快,等我回家。”

镜中倒影里,我看着自己强装的笑容,突然想起他说“世乒赛应该会有我的”那天,月光落在他睫毛上的模样。此刻办公桌上的保密协议在台灯下泛着冷光,我深吸一口气——有些真相,或许只能暂时埋进心底,至少,要等到他在赛场上绽放光芒的那一刻。

回家推开门时,客厅的灯光裹着乒乓球撞击台面的脆响涌来。东盘腿坐在地毯上,笔记本电脑里反复播放着今天的训练录像,手边摊着写满红笔记号的战术本。他仰头灌了口水,喉结滚动间,后颈暴起的青筋随着吞咽动作微微起伏,疲惫却又发亮的眼睛始终黏在屏幕上。

“回来啦!”他听见响动立刻转身,眼底的炽热像是要将人灼伤,“今天的反手拧拉找到新节奏了,教练说比上周快了0.3秒!”温热的手臂圈住我的腰时,我闻到他身上混着汗水和柠檬香的沐浴露味道,突然想起案卷里那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三体巫师摩挲着钢笔,说“让樊振东这次退赛”的语气,像在谈论无关紧要的尘埃。

“怎么不说话?”他的拇指摩挲着我发凉的手背,“是案子不顺利吗?”我勉强扯出笑容,把脸埋进他肩窝。那里的皮肤还带着训练后的温度,可我知道,在看似平静的训练场下,暗潮正无声地涌动。他曾自嘲“退赛退成习惯”,但深夜里偷偷回放比赛录像的背影,比任何言语都刺痛我的心。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烙下条纹光影。我攥着写满“回避申请”的文件站在部长办公室,喉咙像被砂纸磨过般发紧。“您知道的,我必须保持中立。我的身份我怕做不到公平公正…”话音未落,部长将一叠新的卷宗推到我面前。

翻开的瞬间,我瞳孔骤缩——那是东近五年的参赛记录,每处标红的退赛备注旁,都附着疑似三体巫师操作的资金流水。部长敲了敲桌面,“你以为樊振东每次都只是‘状态不佳’?”

“你们的关系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他翻开桌上的案卷,三体巫师的照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以你的身份接近他,反而事半功倍。”我猛地抬头,喉间泛起苦涩:“我是樊振东女朋友…他不会信任我的!”

“信任?身份问题…你做得到”部长突然轻笑,指尖重重叩在文件上,“你以为樊振东这些年的‘意外伤病’、‘临时退赛’都是巧合?”他的声音像冰锥刺破空气,“知道他为什么总在训练后偷偷加练到凌晨?因为只有用成倍的汗水,才能勉强抵消那些暗处的黑手。”

办公室的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我盯着墙上“公平正义”的鎏金牌匾,眼前却浮现出东军运会夺冠后照片,在冠军领奖台上笑得肆意张扬,身后的红旗红得灼眼,像是想跟我说什么。

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记忆突然闪回昨夜,东指着电脑屏幕上的训练视频,兴奋地说“这次世乒赛一定能让所有人记住我的名字”。而此刻眼前的证据却在无声控诉:他的每个梦想,都可能被权力随意碾碎。

“他才28岁,职业生涯能经得起几次‘被安排’?”部长的声音像重锤砸在心上,“作为检察官,你有义务撕开黑暗;作为恋人……”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你忍心看他在阴沟里蹚一辈子吗?”

窗外的蝉鸣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我想起八一队时期的东,那时他还会在赢球后对着镜头比耶,笑容干净得像北方的雪。而现在,他学会了在退赛后说“继续努力”,却把失落藏进深夜的训练馆。

“给他一个干净的赛场。”部长的声音放轻,却字字千钧,“还是要看着他在淤泥里继续挣扎?”

“我考虑一下。”我沙哑着开口,转身时工作证里东巴黎夺冠的照片滑落,恍惚间与他少年时期的笑容重叠。走廊的穿堂风卷起照片边角,我弯腰捡起时,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心跳的轰鸣。

这场关于正义与守护的较量,或许从他在赛场上挥出第一拍时,就早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