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深海古约与破碎誓言（1/2）

【太平洋深处·折叠空间入口】

楚子航、诺诺、零和第五锚点的金色骸骨投影悬浮在幽暗的深海中。深度：八千七百米。压力足以压垮常规潜艇，但四人周身的防护力场稳定地偏折着海水，只在边缘泛起细微的能量涟漪。

第七锚点分身作为通讯中继，在队伍中心投射出明亮的光球，提供照明和数据同步。零的银色纹路延展成无数纤细的探测丝，扫描着前方扭曲的空间结构。

“折叠空间入口确认。”零报告，数据流在意识网络中共享，“直径约十二米的不规则球体，表面呈现高维度空间特有的非欧几何纹理。守墓者提供的共鸣密钥正在验证……验证通过。”

她手中握着一枚发光的水晶——那是守墓者投影传递的钥匙。此刻，水晶正与前方虚空中的无形屏障产生共鸣，发出低沉如鲸歌的嗡鸣。屏障表面泛起涟漪，逐渐变得透明，露出内部的景象。

不是想象中的古老遗迹或神殿。

而是一片……星空。

折叠空间内部没有海水，没有地面，只有无限延伸的虚空和缓慢旋转的星云。但这不是真实的宇宙——那些“星辰”实际上是悬浮的光点，每一个光点内部都封存着一段记忆、一个场景、一个承诺的碎片。

“这是概念空间。”第五锚点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叹，“龙历前时代最高级的意识存储技术。他们将‘最初之约’的完整历史，以概念实体的形式保存在这里。”

队伍穿过屏障，进入星空。失重感传来，但很快被金色纹路调节适应。他们飘浮在无数光点之间，那些光点如萤火虫般环绕飞舞，散发着温暖但不刺眼的光芒。

“守墓者在哪？”楚子航握紧村雨，警惕地观察四周。

一个光点主动飞向他，在接触金色纹路的瞬间展开画面：

一个巨大的环形会议厅，不同形态的存在围坐——有完全龙形的古龙，有完全人形的先民，还有介于两者之间的混合形态。他们正在激烈争论，但气氛不是敌意，而是某种深沉的忧虑。

画面附带的“概念标签”被零解析：“龙历前327年，第七次全体议会。议题：分离协议的最终表决。”

“分离……是主动选择的？”诺诺轻声说。

更多光点飞向众人，展开更多画面：

· 古龙长老展示推演数据：如果龙与人类继续维持完整形态，双方的力量增长曲线将在五百年后交叉，产生不可调和的能量共振，最终导致全球性意识灾难。

· 人类先哲提出解决方案：主动分离。将完整的存在拆分为“力量载体”（龙）和“意识载体”（人），通过降低连接深度来延迟共振点的到来。

· 双方的年轻一代激烈反对，认为这是“自我阉割”，宁愿面对灾难也不愿放弃完整性。

· 最终，一场持续三年的辩论后，分离协议以微弱优势通过。

“所以最初之罪不是战争，不是吞噬。”楚子航消化着信息，“是……为了生存而自愿选择的不完整。”

画面继续：

分离仪式的场景。巨大的炼金矩阵覆盖整片大陆，龙类与人类手拉手站在阵法节点上。仪式开始，光芒撕裂天空，痛苦的呼喊响彻天地。无数存在在光芒中被硬生生分成两半——龙形的那一半保留了力量与漫长生命，人形的那一半保留了创造力与情感深度。

但分离不是完美的。许多存在在过程中彻底消散；更多存在虽然存活，但失去了重要的记忆和情感联系；还有一些产生了可怕的畸变，成为后来混血种的先祖。

仪式结束后，残存者们签署了“最初之约”：双方承诺在未来某个时刻，当技术发展到足以解决能量共振问题时，将重新融合，恢复完整。他们还设立了七个“守望者”（后来演变为锚点系统）和一位“守墓者”，负责守护这个约定。

画面暗淡。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星空中响起：“你们看到了真相。”

守墓者显形了。

不是之前的黑影投影，而是一个半透明的巨大人形，由星光构成轮廓。它的面容模糊，但能看出兼具龙与人类的特征，像是分离前的完整存在。它的体型随着呼吸明暗变化，仿佛随时会消散。

“我就是最后一任守墓者。”它的声音直接传入意识，带着七万年的疲惫，“我的身体在分离时破碎，意识被固定在这里，守护着约定，等待……有人来问询，或履行。”

第五锚点的骸骨投影微微躬身：“我听说过你的传说。但我以为那只是隐喻。”

“所有传说都有真实的起源。”守墓者说，“但时间会扭曲记忆。外面的世界……现在怎么样了？龙与人类，还是分离的状态吗？”

楚子航与诺诺对视一眼，然后由诺诺简要讲述了现状：龙族大多沉睡或隐藏，混血种作为中间态存在，普通人类主导世界，而他们七个锚点正在尝试通过新约系统实现“重归完整”。

守墓者静静听着。当听到“新约”时，它的光芒波动了一下。

“新约……”它重复这个词，“所以旧约已经被修改了。最初的约定……被遗忘了吗？”

“没有被遗忘。”路明非的声音通过第七锚点传来——虽然祂本人不在现场，但意识实时连接着，“我们在尝试完成约定，只是路径不同。初代们设计的融合方案会抹杀个体性，我们想要找到保留个体性的融合方式。”

守墓者沉默了很久。星空中的光点随着它的情绪起伏明暗。

“保留个体性的融合……”它终于说，“理论上可能吗？分离之所以痛苦，就是因为个体性是在分离过程中诞生的。在完整时代，没有‘我’和‘你’的区分，只有‘我们’。如果要重归完整，个体性自然应该消失。”

“但我们进化了。”零平静地插话，“七万年的时间，分离的双方都发展出了全新的特质。龙类发展出了更精密的力量掌控，人类发展出了更复杂的社会和情感结构。简单的‘恢复原状’不再是进化，而是倒退。”

守墓者似乎被这个观点触动。它的形体稍微凝实了一些。

“有道理……就像一棵树被劈成两半，每一半都各自生长出了新的枝丫。强行把它们粘回去，反而会杀死新生的部分。”它停顿，“但能量共振问题呢？当初分离就是为了推迟这个问题。如果你们不完全融合，共振还是会到来。”

“我们有圣堂系统。”楚子航说，“通过锚点网络调节全球能量流动，理论上可以无限期推迟共振点，甚至找到化解方法。”

守墓者再次沉默，这次更久。星空中的光点开始重新排列，组成了一个复杂的动态模型——那是它正在用剩余的计算能力模拟新约系统的长期运行。

模型运行加速，展示未来数百年的可能发展：

· 如果完全按照初代方案强制融合，系统会在融合完成后三百年内达到新的稳定态，但个体性完全丧失。

· 如果采用新约的协同进化路径，系统会长期处于动态平衡，个体性保留，但需要持续的管理和维护，且存在小概率的失控风险。

· 如果什么都不做，能量共振将在约一千二百年后发生，导致全球意识层面的灾难。

“你们的道路……风险更高，但回报也更丰富。”守墓者最终评价，“但你们真的准备好了吗？协同进化需要七个锚点永远保持高度共识，需要系统永远不被滥用，需要后来者永远不背叛最初的理想。”

它的声音中透露出深切的忧虑：“我守护这个约定七万年，见证过太多誓言在时间中变质。初代们也曾满怀理想，但他们的后代——无论是龙还是人——很快就忘记了分离的初衷，开始互相仇视、战争、试图彻底消灭对方。”

光点展开新的画面：分离后的早期，龙类与人类的冲突，背叛最初之约的行为，守墓者在这片星空中孤独地看着一切发生却无力干预的绝望。

“我之所以还能保持清醒，是因为这个空间的时间流速极慢。”守墓者说，“但即使如此，我的意识也在逐渐崩解。再过几百年……可能连这些记忆都维持不住了。”

它看向零：“史官，你会记录这一切吗？即使真相如此沉重？”

“会的。”零的回答简短而坚定，“无论真相是什么，都值得被记录。因为只有基于真相的选择，才是真正的选择。”

守墓者的形体突然明亮起来，仿佛做出了某个决定。

“那么，让我给你们最后一份礼物——也是最初之约的‘最终条款’，一个连初代议会都未能达成共识，因此被隐藏起来的可能性。”

星空中央，所有光点汇聚，形成一卷发光的卷轴。卷轴缓缓展开，上面不是文字，而是流动的概念图景：

那是一个“分级融合”方案。

不完全的融合，分阶段的融合。允许个体选择自己的融合程度：可以保留大部分个体性只融合少量特质，也可以深度融合但保留核心记忆，甚至可以完全不参与融合但通过“共鸣连接”间接获益。

更重要的是，这个方案包含了一个天才的设计：融合不是永久的，而是可逆的。个体可以在不同人生阶段选择不同的融合程度，就像更换衣服一样。

“这是初代议会中最年轻的一位智者提出的。”守墓者解释，“他认为未来的生命形态应该是流动的、可定制的。但这个方案需要极高的技术水平，当时无法实现，所以被归档为‘未来可能性’，封存在这里。”

路明非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明显的兴奋：“这完美契合新约系统的架构！我们可以将这个方案作为圣堂系统的扩展模块！进化记录者，立即开始可行性分析！”

进化记录者回应的数据流显示：方案理论可行，但需要消耗巨大的计算资源来管理每个个体的融合状态。不过，如果能成功，这将是真正意义上“尊重个体选择的进化”。

“还有一个问题。”楚子航指向卷轴中的某个细节，“这个方案需要‘融合调和者’——一个中立的存在来管理整个过程。谁来担任这个角色？”

守墓者的形体开始变得不稳定，光芒如风中残烛般摇曳。

“本来应该是我……”它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但我撑不到那个时候了。我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这个空间也会随之崩溃。”

它看向第五锚点：“古老的守望者，你愿意接替我吗？不是作为守墓者困守于此，而是作为‘调和者’的一部分，将这份责任带入新的时代。”

第五锚点的骸骨投影静静地飘浮着。它的眼眶中，金色火焰剧烈跳动。

“我守望了太久，见证了太多循环。”它缓缓说，“但这一次……或许真的不同。我接受。但不是我独自一人——我需要与其他锚点共同承担。调和不应该是某个个体的特权，而应该是集体的责任。”

“明智的选择。”守墓者的形体开始化为光点，如沙堡般消散，“那么，最初之约的遗产，就托付给你们了。卷轴、记忆、还有……我剩余的意识碎片，都会融入圣堂系统。希望你们……”

它最后的词语没有说完，便彻底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