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八章(1/2)

这李纬,年约五旬,身材微胖,面皮白净,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颌下那一把精心打理、乌黑油亮、长及胸腹的好胡须。

此刻,他身着崭新的绯色刺史官袍,端坐正堂主位,接受着满堂宾客的谀词如潮。

脸上笑容满面,频频举杯,只是那眼底深处,偶尔掠过的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却只有他自己知道其由来。

前岁,他本已得了风声,圣意属意他升迁户部尚书(正三品),那可是掌管天下钱粮户籍的实权要职。

彼时他意气风发,连梦中都是身着紫袍、执掌户部的风光。

可偏偏,就在圣驾前,那素以知人善任、公正严明着称的房玄龄房相爷,也在场。

圣上大约是随口一问,以示对老臣的尊重:“房卿,你看这李纬,才华如何?”

李纬当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满心期待房相能美言几句。

谁知,那位房相爷,捋着自己那稀疏的胡须,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回了句:“李纬生得一嘴好胡须。”

就这一句。轻飘飘,软绵绵,答非所问。

圣上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李纬那引以为傲的胡须一眼,竟是大笔一挥,圣旨上那“户部尚书”(正三品)四个字,硬生生改成了“洛州刺史”(正四品下)。

从云端跌落尘埃。

李纬接到旨意时,几乎当场呕血,他恨房玄龄的刻薄,更恨圣上的……儿戏?

可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他敢怒不敢言,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收拾行囊,憋着一肚子窝囊气,来这洛阳上任。

今日这生辰宴,排场搞得如此之大,几乎把整个洛阳官场、连同下面各县的官吏都席卷了进来,未必没有几分“补偿”和“示威”的心思。

他要让所有人看看,他李纬,在洛阳,依旧是说一不二的天。

但凡在洛阳地界上办差的,无论官职大小,是官还是吏,谁敢不来?谁敢不随份厚礼?

于是乎,刺史府内,人声鼎沸。正厅、偏厅、乃至回廊下都摆满了酒席。

官员们随了份子,自然能入席,推杯换盏,说着言不由衷的吉利话,围着李纬谄媚逢迎。

而后院,则又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聚集着大量身着皂隶服、小吏服的“差吏”。他们身份低微,没资格上桌,只能集中在此处等候。

几张破旧的条案上,胡乱堆着些从前面酒席撤下来的残羹冷炙,油腻腻的盘子,啃剩的骨头,几片蔫了的菜叶,还有半壶浑浊的酒水。这便是他们的“席面”了。

众人脸上带着麻木和疲惫,有的蹲在墙角,有的靠着柱子,低声交谈着,眼神不时瞟向前院灯火辉煌处,带着羡慕,也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怨气。

空气中弥漫着酒肉残余的油腻味和人群的汗味。

江逸风与阿史拉月,便是此刻踏入了冷冷清清的洛阳县衙。

他们来此,是为了办理阿史拉月“户籍”的手续。

按照唐律,僧道皆有籍册,迁居需报备,而要办大唐的道籍,得先有大唐的户籍才行。

阿史拉月在翠云峰清修,原来又是那亡国高昌的公主,自然什么都没有,此事需找县衙的户曹主事办理。

然而,偌大的县衙,除了几个值守的老弱门房,竟空空如也,连只耗子都显得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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