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九章(2/2)
众人纷纷起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上官仪身上。
李纬也捻着那把标志性的好胡须,笑眯眯地看着上官仪,眼中满是期待。
能得当今诗坛领袖在自己的寿宴上即席赋诗,这面子可就太大了。
上官仪本不喜这等应酬场合,更不愿在寿宴上作应制诗。但众目睽睽,盛情难却,尤其主家李纬那期待的眼神,更是让他难以推拒。
他心中暗叹一声,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温雅的笑容,略一沉吟,缓缓开口:
“诸位盛情,仪却之不恭。然仓促之间,难有佳构,便献丑作五言一首,聊为李使君寿,亦为诸君助兴。”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这位以“绮错婉媚”着称的宫廷诗宗开口。
上官仪目光扫过满堂宾客,掠过主位上捻须微笑的李纬,最后似有深意地停驻在李纬那引以为傲、也因之“获罪”的胡须上片刻,缓缓吟道:
“洛阳有贵客,华诞聚群贤。
杯酒酬岁月,笙歌庆尧天。
莫笑刺史须,风仪自翩然。
愿得长如此,年年复今朝。”
诗的前四句中规中矩,是典型的应酬贺寿之语,赞颂寿宴盛况,祝福长寿。
但第五、六句一出——“莫笑刺史须,风仪自翩然”——整个正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在座的洛阳官员,谁不知道李纬因“好胡须”被房玄龄一句点评,硬生生从户部尚书的位置上撸下来,贬到洛阳当刺史的“典故”?这简直是李纬心中最大的伤疤和禁忌。
上官仪这诗,表面看是赞李纬胡须漂亮,风度翩翩,实则……字字句句都像是在李纬的伤口上撒盐。
这“莫笑”二字,更是充满了反讽的意味。
“嘶……”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堆满笑容的脸瞬间僵住,眼神躲闪。
更有知情人偷偷瞄向主位的李纬。
李纬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僵硬,最后变得一片铁青。
他捻着胡须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这哪是贺寿诗?这分明是当众揭他的短,打他的脸,可偏偏上官仪身份特殊,诗才卓着,这诗表面又挑不出大毛病,他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憋得胸口发闷,只觉得眼前发黑。
厅堂内陷入一种极其尴尬的寂静,只有丝竹声还在不合时宜地响着,更添几分诡异。
躲在柱子阴影里的江逸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心中暗叹:这上官仪,看着温文尔雅,骨子里也是个有脾气的,这分明是借诗讽人,明明是长孙的人,却为房相那句点评“鸣不平”?或是单纯看不惯李纬这浮夸排场?无论如何,这篓子捅大了!
眼看李纬脸色越来越难看,就要发作,满堂宾客噤若寒蝉,气氛降至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