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二章(2/2)

让我去考校诗赋?傩面后的声音带着笑意。

牛进达夺过诏书扫了眼,突然指着远处夯墙的灾民:看看那些人,他们能任由你离开,去给长安世家公子哥些当座师?

江逸风尚未答话,棚外,不远处人群突然分开条路。

十几个老者颤巍巍捧来件百衲衣——那是用灾民们从破袄上撕下的布条缝成,每块补丁上都绣着句话。

最醒目的青布上歪斜地绣着:河东三千户,活命谢侯爷。

老人家,这可使不得,江逸风刚要去扶,却见老人们齐刷刷跪成一片。

领头老者高举的陶碗里,浑浊酒液映着无数张沧桑的脸:侯爷若回长安,求您带上这碗河东的土酒——河东人可不敢忘了侯爷。

铁打的汉子牛进达突然红了眼眶,他一把抓起诏书按在酒碗旁,黄绫立刻被酒气晕出深浅纹路:罢了,罢了,某多在这待些时日吧,他指向远处新建的砖窑,等他们建完房子。。。。后面的话,越说越小,只有自己能听到。

而此时,长安城中长孙府的书斋飘着松墨香,褚遂良刚看完河东送来的密信,就听见廊下有节奏的敲击声——长孙无忌正用棋杵轻叩青玉棋盘。

江逸风确实有些才能。太尉突然推枰而起,黑白玉子叮当落入檀木棋罐,当年先帝让他戴傩面入朝,难倒就是防我等老臣。。。话到此处突然打住。

长孙无忌转向窗外雪松,登善,你看这树,长得越高,越要修剪横枝。

褚遂良才无心去看,而是将目光看向案头待批的进士名录。

更夫的梆子声穿过风雪。

紫宸殿的炉灰、河东的百衲衣、还有正被江逸风收入行囊的土酒。

这个永徽元年的冬天,大唐的君臣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焐热这个不寻常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