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八章(2/2)
许多有真知灼见的策论,或因观点“偏激”,或因文辞不够华丽,或因没有“关系”,便被轻易黜落。
诗赋,这是进士科的重中之重,往往决定最终排名。要求考生在限定时间内,按规定的题目、体裁(如五言排律)、韵脚创作。
评判标准极度侧重辞藻华丽、用典精妙、格律严谨。一篇锦绣文章,即使内容空洞、脱离实际,也可能高中魁首。
江逸风看着往年登科的“佳作”,满篇“云霞雕色”、“草木贲华”,辞藻堆砌得令人目眩,却无一句涉及如何治理州县、如何应对灾荒、如何强兵富民。
这让他面具下的眉头越皱越紧。
阅卷与录取(通榜): 考试结束后,试卷糊名(弥封)、誊录(由专人用朱笔誊写,防止笔迹辨认),然后交由考官评阅。
然而,在阅卷之前,一个更重要的环节早已悄然进行——行卷与通榜。
行卷: 举子在考试前,将自己的得意诗文编纂成卷,投献给当朝权贵、文坛名宿或……主考官!以期获得赏识和推荐。
通榜: 指在正式放榜前,主考官往往会参考甚至依据权贵名流提供的“推荐名单”(即“通榜帖”)来确定录取名单及名次。
权贵的“赏识”和“推荐”,往往比考场上的实际发挥更为重要,这使得科考在很大程度上沦为世家大族、权贵门生之间利益交换和巩固关系的工具。
寒门子弟若无贵人提携,纵有惊世之才,也难有出头之日。
江逸风被任命为知贡举的消息一经公布,忠勇侯府的门槛几乎被踏破。
一辆辆装饰华贵的马车络绎不绝,来自五姓七望(清河崔、博陵崔、范阳卢、荥阳郑、太原王、赵郡李、陇西李)等世家大族,以及众多在朝高官的家仆,捧着名帖和礼单,如同潮水般涌来。
“忠勇侯府管家亲启:敝府三公子,仰慕侯爷威仪,特奉上蓝田玉璧一对,前朝孤本《兰亭序》拓片一卷,恳请侯爷于科场中稍加留意……”
“烦请转交侯爷:下官刘侍郎(吏部侍郎)犬子今科应试,奉上南海明珠十颗,西域夜光杯一双,万望侯爷提携……”
“山东崔氏敬拜:族中子弟崔志宏,薄有才名,奉上黄金百两,田产地契若干,愿附侯爷骥尾……”
礼单上的物品琳琅满目,价值连城。
江府不久前苏小月才新招的监事(管家)来福捧着厚厚的礼单,额头冒汗,小心翼翼地请示江逸风。
江逸风正坐在书房,研究着礼部送来的繁琐考规和往年试题。
他扫了一眼礼单,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对监事吩咐道:
“收下。所有送来的东西,无论贵贱,一律登记造册,入库封存,记住,是所有。”
监事愕然:“阿郎,这……这都收下?那……那些请托之事要不要登记造册?”
“请托?”江逸风拿起毛笔把玩着,眼神戏谑,
“本侯只看到他们仰慕本侯威仪,送礼以示敬意。至于他们子侄叫什么名字?考得如何?与本侯何干?本侯只认礼部糊名誊录后的试卷。
告诉门房,送礼的,来者不拒,笑脸相迎,好生接待。
但若有人敢提半句请托科场之事……”他面具下的眼神陡然转冷,“全都不用理会。”
监事目瞪口呆,但还是依阿郎之意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