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一章(2/2)
就连一些原本中立的官员,也被这“零录取”的惊世之举震得目瞪口呆,觉得江逸风太过离经叛道。
紫宸殿内,李治的脸色铁青。
他预想过江逸风会打破常规,会选拔寒门,甚至可能录取不多。
但他万万没想到,江逸风竟敢如此决绝,直接以他这皇帝之名交了一张白卷,将整个帝国的士林和权贵阶层,彻底推到了对立面,这压力,如同泰山压顶。
他理解江逸风的失望,那考场上的弊端,他并非不知。但作为帝王,他必须权衡全局。
此刻若严惩江逸风,无异于自断臂膀,向关陇贵族彻底屈服。那自己以后岂不是就成一块泥,任大臣们搓捏。。。。。
但若不惩处,汹涌的民怨(主要是世家大族)和朝臣的集体愤怒,一旦出现事端,足以动摇他本就不甚稳固的统治根基。
“肃静,”李治猛地一拍御案,声音带着帝王的威压,暂时压下了殿内的喧嚣。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群臣,最终落在脸色阴沉的长孙无忌身上,缓缓开口:
“忠勇侯江逸风,行事乖张,不谙科场规制,轻率妄为,致使士林震荡,朝野不安,其过。。。。。。甚大。”
此言一出,主惩派官员面露喜色。看来这忠勇侯这次最起码也得一个流放之罚。
“然,”李治话锋一转,“其奉旨主考,本意亦是为国选材。之前的河东救灾之功,不可泯灭。且其所奏考生文章多浮华不实,亦非……全无道理。”
“陛下,”长孙无忌出列,语气森然,他是看出这皇帝陛下又要对那忠勇侯罚外开恩了。
“功是功,过是过,其功已赏,其过岂能不罚?科考关乎国本,岂容儿戏,若不严惩,何以服众?何以安天下士子之心?”
李治看着咄咄逼人的舅舅,心中怒意翻腾,但面上依旧沉稳:
“太尉所言有理。然值此之际,严惩于事无补。朕意已决,追认结果, 永徽二年春闱,取士未得其人,结果……维持原判。” 这一句,让殿内一片哗然。
王伏胜扯起嗓子大喝几声:“肃静!肃静!肃静!”
待众臣安静下来一些后,李治接着说: “着令礼部,于永徽四年春,增开恩科。凡本届应试举子,皆可再考,所需资费,由朝廷酌情补贴。”
李治看看大殿中众官员: “忠勇侯江逸风,处置失当,难辞其咎,着即免去知贡举一职,闭门思过,然念其前功……” 李治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处罚”借口。
就在这时,一份来自安西都护府的紧急军报如同及时雨般送到御前:
西突厥沙钵罗可汗阿史那贺鲁叛唐,纠结部众,寇掠庭州(今新疆吉木萨尔)、轮台(今新疆轮台)等地,声势浩大,北疆告急。
李治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有了决断:
“然念其前功及善于用兵,特旨:加封江逸风为观军容宣慰处置使,赐天子旌节。命其即刻启程,会同左武卫大将军梁建方、右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统帅府兵三万,并征调回纥骑兵五万,组成联军,火速西征,讨平阿史那贺鲁之乱,戴罪立功,不得有误。”
“观军容使”?又这是个位高权轻、重在监督协调的职务,但赋予了江逸风代表天子监军的权威和临机决断之权。
配合梁建方(稳重老将)、契苾何力(铁勒名将,归唐多年,忠诚可靠)以及强大的多民族联军,既给了江逸风一个远离风暴中心、发挥所长的机会,也给了李治一个体面处理此事的台阶。
长孙无忌等人还想再争,但军情如火,西疆叛乱关乎国本,皇帝以此为由调走江逸风,他们一时也找不到更好的反驳理由,只能阴沉着脸,默认了这个结果。
圣旨传到忠勇侯府时,江府已被愤怒的士子和不明真相的民众围堵多日,臭鸡蛋、烂菜叶糊满了朱漆大门。
而丝毫不影响正在清点这次收了多少礼物的江逸风与苏小月,他俩对此视若无睹,反正晚上让人去打扫一下大门即可。
江逸风平静地接了旨,对传旨的掖庭令王伏胜道:“请回禀陛下,臣,领旨谢恩。必不负所托。”
没有辩解,没有留恋。他迅速整理行装。苏小月泪眼婆娑:“夫君……此去万里,定要保重。”
“放心。”江逸风戴正了冰冷的傩面,遮住了所有情绪,只留下一句,“寻几个可靠的人手,去昭陵寻王德取回箱子,之后连同家中这些,一并送到洛阳我师父那。”
“妾身记住了,夫君放心。”
当夜,李治派出一队精锐飞骑来接江逸风,悄无声息地从侯府后门离开。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如同他来时一般神秘。
马车驶过寂静的街道,车轮碾过地上的狼藉。
车帘掀开一角,傩面下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这座繁华却已容不下他的帝都,最终投向西方——那烽烟弥漫的边关。
长安城的喧嚣与怨恨被远远抛在身后。
等待他的,是塞外的风沙、凛冽的刀锋,以及一场关乎帝国西域安危的远征。
而那张空白的科举榜单,如同一道深刻的伤疤,永远留在了永徽二年的春天,也留在了帝国文脉的记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