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章(1/2)
刑场对面酒肆,江逸风傩面映着血光。
契苾何力攥碎酒碗:“长孙老儿,这是屠龙。”
“他屠的不是龙,” 傩面转向皇城,“是能威胁关陇的虎豹。”
苏定方突然低喝:“侯爷快看。”
但见长孙无忌登监斩台,亲手将李恪、高阳等首级悬上朱雀门。
风吹首级晃动,李恪怒睁的双眼正对着大雁塔方向。
“本朝无谋反公主?” 长孙无忌对群臣朗声,“高阳便是例证。” 他接过圣旨宣读,“吴王李恪、荆王李元景、驸马房遗爱、薛万彻等大逆,罪在不赦,其子孙皆流岭南,女眷没入掖庭。”
夜雨冲刷刑场,血水汇入沟渠。
想散散心的江逸风驻马慈恩寺山门,玄奘法师合十立于檐下:“阿弥陀佛…塔将成,侯爷可要题匾?”
傩面仰视雨中塔影:“法师自题吧。江某今日…手脏。”
寺内忽传梵钟,声浪撞碎雨幕。
玄奘轻叹:“此钟名‘慈恩’,可镇暴虐…”
“镇不住人心鬼蜮。” 江逸风策马踏入雨夜,玄铁傩面不断滴落水珠,似血似泪。
这两代皇子们就这样没了,那日后谁来阻挡武曌?虽然早早知道答案,但江逸风还是忍不住欷吁。
雨幕中,流放岭南的囚队蹒跚南行。
房遗直回头望长安,朱雀门上悬首滴血,而大雁塔尖正刺破乌云,漏下一线微光。
有假谋反就有真造反,这天下,还真有人反了,之前的收地圣谕天子本意是帮百姓减轻负担而收地分发给百姓,谁料不少地方官倒行逆施。
永徽四年(六五三年)深秋,睦州青溪县,覆船山巅。
凛冽的秋风,裹挟着新安江(漕河)水汽的湿寒与田野间弥漫的死亡气息,无情地抽打着陈硕真单薄的身躯。
她伫立在山崖之端,脚下是满目疮痍的青溪大地。
视线所及,曾是金黄稻浪的田垄,如今只剩下焦黑的稻茬,如同大地被烧灼后留下的丑陋疤痕,在龟裂的泥土间无声地呻吟。
更远处,河道淤塞处堆积的饿殍,在秋阳下加速腐烂,那股混合着铁锈味(或许是未干涸的血迹,或许是绝望的气息)的恶臭,被风卷起,弥漫四野,窒息着每一个尚存一息的生灵。
她腰间悬着的双剑,冰冷的剑鞘紧紧贴着粗麻道袍,也压住了后背那三日前被狱吏鞭笞留下的、依旧火辣辣的新伤。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皮肉的疼痛,提醒着她不久前那暗无天日的牢狱之灾。
而此刻,更深的痛楚来自眼前。
山脚下,官道上尘土飞扬。
里正王癞子那张油光满面的脸扭曲着,正带着几个如狼似虎的衙役,粗暴地从一个瘦骨嶙峋的农妇怀中抢夺最后一把稻种。
那农妇干瘪的乳房裸露在外,枯槁的手臂死死护着怀中襁褓,婴儿撕心裂肺的啼哭划破死寂的暮色,像一把钝刀狠狠剜在陈硕真心上。
何其相似,这场景与三年前那场大灾何其相似,那时,也是这般饿殍遍野,官仓陈米却堆积如山,霉烂的气息甚至飘到了村口。
她,陈硕真,一个略通医术、仗义敢言的女子,不忍见乡邻易子而食,愤而联络几位义士,趁夜撬开了青溪县官仓的后锁,将救命粮分发给奄奄一息的灾民。
结果呢?等待她的不是褒奖,而是冰冷的锁链和县衙大堂梁上悬挂的毒打,县令杨思习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在皮鞭的呼啸声中显得格外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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