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四章(2/2)
“文佳皇帝”
这四个字,如同四道九天惊雷,劈开了所有的怜悯与转圜空间。
她不是“天王”,不是“将军”,不是“大帅”,她僭越了人臣的极限,触碰了皇权最不可侵犯的禁忌——她称帝了。
她自立国号,分封百官,建立了一个与长安太极宫分庭抗礼的政权,这不再是简单的“官逼民反”,这是赤裸裸的对李唐天命、对当今天子权威的宣战,是动摇国本的滔天大罪。
傩面后的目光骤然变得如塞外寒冰般刺骨锐利。
他仿佛已经看到,如果陈硕真这个“文佳皇帝”不被以最酷烈、最公开的方式碾碎,那么,将会有多少野心家、失意者、乃至真正的活不下去的百姓,从中看到“可能”。
今日东南出一个“文佳皇帝”,明日山东就可能出一个“平天圣主”,后日巴蜀再立一个“承天大王”……星星之火,若不以雷霆之势扑灭,必成燎原之势。
届时,九州板荡,烽烟四起,各路军阀割据混战,那才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死的人,将增百倍、千倍于今日睦州之乱,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景象,他江逸风在边塞见得还少吗?
为了阻止那更惨烈的未来,眼前睦州的这把火,必须用血浇灭,用那“文佳皇帝”和她核心党羽的血,彻底浇灭,杀一人而安天下,纵使背负万钧罪孽,他江逸风…别无选择。
就在江逸风的船队如同索命恶蛟般在运河上狂奔时,他所要剿灭的目标——“文佳皇帝”陈硕真,其威名正如野火般在江南大地疯狂蔓延,裹挟着无数神异的传说,也掺杂着令人动容的真实。
旗号所至,地方唐军闻风丧胆, 对于十分迷信的唐人来说这并非虚言。
睦州陷落,刺史杨之安全家覆灭的惨状,已通过溃兵之口,添油加醋地传遍了邻近州县。
在溃兵的描述中,陈硕真已非人类——她身高丈二,眼如铜铃,口吐烈焰,双剑一挥便有风雷相随。
坊间传言愈演愈烈: 说她乃“九天玄女”真身下凡,那对雌雄宝剑是王母所赐,能引动九天神雷,专劈不仁不义的贪官污吏;
说她身穿的赭黄龙袍乃火龙皮所制,寻常刀剑难伤分毫;
更玄乎的是,说官军的战马,只要远远看见她那一身标志性的红衣,便会惊恐万状,人立而起,甚至口吐白沫倒地抽搐,任凭鞭打也不敢前进一步,故而有“官马见红即惊厥”的骇人说法。
说她的亲卫队刀枪难伤。。。。。。
这些荒诞不经的传言,极大地打击了唐军本就低落的士气,助长了义军的声威。许多州县守军未战先怯,听闻“文佳皇帝”兵锋将至,便已人心惶惶。
然而,拨开这层神异的光环,真实的陈硕真,其行径却与“妖龙”的恶名大相径庭。
她深知民心如水,亦能载舟亦能覆舟。
起义之初,她便颁布了极其严厉的军令,并身体力行:
“毁官仓者赏,掠民宅者罚,伤平民者——斩立决。”
这条铁律,如同一柄利剑,高悬于每一个追随者的头顶。攻占睦州城的当夜,血腥的复仇情绪在部分士兵中蔓延。
当有人杀红了眼,试图冲进后衙女眷居住的内室时,陈硕真亲自带人赶到,厉声喝止,亲手斩杀了两个不听号令、意图奸淫掳掠的痞子,其雷霆手段,震慑全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