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章(2/2)
而礼部的官员也欲出来帮这位直言御史说话时,却被新晋的礼部尚书许敬宗的一连串咳嗽制止。
此言一出,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长孙无忌的心猛地一沉。
国公,一个手握重兵、行事狠辣、只认皇帝的孤臣若成国公,其权势将更不可制。
这比让一个毫无根基的苏定方当侍郎,对关陇贵族们的威胁大了何止十倍,他立刻用眼神制止了还欲争辩的关陇御史。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声音平稳无波:
“陛下息怒,苏将军确系良将,忠勇侯举贤不避亲,实为公心。
韩侍郎(指韩瑗)确有疏失,陛下调整兵部人事,亦是圣虑深远。
臣以为,苏将军可试任兵部侍郎,以观后效。” 他选择了妥协,两害相权取其轻。
李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顺势下坡:
“太尉所言甚是,着,苏定方任兵部侍郎,即日上任,忠勇侯江逸风,虽谦逊不受国公之封,然其功不可没,赐金万两,锦缎千匹,以酬其勋。其余有功者,一律重赏。” 封赏的尘埃落定。
苏定方在无数道或羡慕、或嫉妒、或深思的目光中,接过了那枚象征兵部机要的玉笏印授。
江逸风,依旧是忠勇侯,只得了些黄白之物。
朝堂的风云散去,刑部大牢深处,却是另一番地狱景象。
陈硕真被剥去了象征帝王的赭黄袍,换上肮脏的囚服,锁在最阴森的死牢。
谋反大罪,十恶之首,等待她的,是《永徽律疏》中明文规定的极刑——凌迟(剐刑)。
昏暗的油灯下,刑吏冷漠地打磨着特制的薄刃小刀,寒光映照着墙壁上斑驳的暗红色污渍。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霉烂和绝望的气息。
陈硕真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肩胛的旧伤在阴冷中隐隐作痛,但她脸上却是一片死寂的麻木。
曾经的“九天玄女”、“文佳皇帝”,如今不过是砧板上待宰的鱼肉。
她闭着眼,耳边仿佛还能听到落凤山上姊妹们最后的哭喊。
长安的律法,终究是皇帝与世家的律法,容不下一个为饥民称帝的女子。
是夜,长安初雪渐密。
忠勇侯府的书房内,炭火融融。
江逸风已卸下傩面,露出那张在烛火下依旧年轻、却带着疲惫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