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一章(2/2)

内室,苏小月坐在妆台前,菱花铜镜映出她依旧秀美、却难掩岁月痕迹的面容。

几缕细纹悄然爬上了眼角,鬓角也隐见霜色。她拿起木梳,慢慢梳理着长发,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滞。

她的目光,落在镜中自己眼角的细纹上,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书房的方向。

夫君的面容,就未曾有过分毫改变。

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停滞了,依旧是那副青年模样,眼神如昔。

而她,却在一年年的等待与担心中,被时光刻下了印记。这份无声的差异,像一根细小的刺,隐秘地扎在心头,越扎越深。

案头,一封来自洛阳的信笺静静躺着。

是她那位好姊妹阿史那月寄来的。信中除了问候,末尾不经意地提及:“…闻苏姊安好,甚慰。然观姊姊信中忧思,似为子嗣?山中清净,偶闻山下妇人谈及,有良家女,温婉知礼,家道中落,愿为侧室延嗣…”

苏小月的手指抚过信笺上“子嗣”、“侧室延嗣”那几个字,指尖冰凉。

姊妹的关心,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更大的涟漪。她看着镜中自己眼角的细纹,又想起丈夫那仿佛被时光遗忘的容颜。

一种混合着爱意、忧虑和某种自我牺牲的决绝,在她心中再次翻腾。

他不要国公之位,将功劳尽数推给苏定方…他心中装着江山社稷,装着皇命,装着那些她或许永远无法完全理解的重担。

那么,作为他的妻子,她唯一能为他做的,或许就是…替他守住这侯府的血脉传承?哪怕…那个人不是自己。

窗外,雪落无声。

苏小月缓缓放下信笺,对着铜镜,仔细地抿了抿鬓角的碎发,眼中闪过一丝哀伤,却又逐渐被一种近乎悲壮的决定所取代。

那个关于“纳妾”的念头,如同这冬夜的雪,再次悄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