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七章(2/2)
“太尉雄心,老臣钦佩。但,灭国之战,非同小可。” 他环视群臣,“高句丽非新罗、百济可比,其国虽小,然民风彪悍,久经战阵。
安市城、白岩城之坚,犹在眼前,辽东山川纵横,气候苦寒,补给线漫长脆弱。
昔年隋炀帝百万之师,溃于辽东;先帝天纵神武,亦受阻于安市坚城,终因粮秣不济、疫病流行而班师。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且今之形势,高句丽已与百济、靺鞨结盟,互为犄角。我若倾国远征,后方空虚,吐蕃、西突厥余孽岂无觊觎之心?
若战事迁延,陷入泥潭,则国库耗尽,民力凋敝,四夷蜂起,恐有动摇国本之虞。”
李积深吸一口气,向御座躬身,
“陛下,老臣以为,当务之急,乃救新罗之急,惩高句丽之暴,宜遣精兵劲旅,速渡辽水,击其前锋,解新罗之围,重创其军锋,迫其求和,待我内修政理,外固边防,再图后举,方为万全之策。此非畏战,实乃老成谋国。”
李积的剖析,冷静而务实,如同一盆冷水,浇醒了部分被长孙无忌豪言壮语冲昏头脑的官员。
灭国之功固然诱人,但失败的代价,谁也承担不起。
殿中陷入一片争论的低语,支持太尉者与附议英公者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李治的眉头也越锁越紧,长孙无忌的宏图固然诱人,但李积指出的风险,又岂能不察?
就在争论陷入僵局,李治亦感踌躇之际,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班列中那个始终沉默的身影——忠勇侯江逸风。
玄铁傩面遮掩了一切表情,唯有一双眼睛,在殿内烛火的映照下,幽深难测。
“江卿,” 李治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高句丽之事,关乎国运。太尉欲灭国,英公主惩戒。卿久历战阵,通晓边情,有何高见?”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面冰冷的傩面上。
长孙无忌眼神锐利,李积目光深沉,关陇诸臣则带着或审视、或忌惮的神色。
江逸风出列,步伐沉稳,声音透过傩面,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冷静:
“陛下,太尉欲灭其国,雄心可嘉;英公虑及深远,持重老成。然臣观此役,其核心,非灭国,亦非惩戒。”
他微微一顿,傩孔后的目光扫过御座,扫过争辩的群臣,心中打定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