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三十二章(2/2)

江逸风内心焦躁了起来,焚《国恤》削其礼法之冕,此五策,是要断其香火之脉,夺其安身之基,绝其传承之望,更要借势屠尽一切异议之声。

武曌啊武曌,你这般焚林而猎,当真不惧业火反噬?小月啊小月,你为皇后织就的这张佛光罗网,已化作悬在道门头顶的铡刀。

忽的想起,师妹现在的清虚观,危如累卵矣。

一股刺骨的寒意自足底直冲天灵。

他霍然起身,抄起油伞,不顾门外凄风冷雨,疾步如风,直扑南市清虚观。

观内,檀香依旧,却掩不住沁骨的萧瑟。

殿宇空寂,香火凋零。

阿史那月一身素净道袍,孤影茕茕,立于三清祖师像前,手中紧攥着一卷明黄敕令抄本,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失了血色,苍白得刺目。

“师妹。”江逸风裹挟着寒气闯入大殿,声音稍显沙哑。

阿史那月缓缓转身,清丽容颜上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师兄,你来了。”

她声音低沉,将敕令递出,指尖微颤,“且看,这便是皇后殿下赐予道门的‘恩典’……紫微观(道门在洛阳的名观),已成佛光寺了。”

江逸风目光扫过那熟悉的罪状,心沉渊底。“我已尽知。武后此举……酷烈至斯。”他环视空荡大殿,声音凝重,“师父呢?……若有师父在……”

“师父?”阿史那月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苦涩,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寂寥,“当年言及赴龙虎山访张天师,参悟玄机……一去杳然,音尘断绝。

如今这观中风雨飘摇,唯余我这无用弟子……勉力支撑。”言语间,是孤悬绝壁般的苍凉。

江逸风默然。

张果仙踪渺茫,远水难救近火。

清虚观,连同其下牵连的庞大产业,已是师妹仅存的寄托与堡垒。

他正欲寻词宽慰,观外陡然传来一阵粗暴的喧嚣与沉重的皮靴踏地之声。

“奉洛阳令魏公明府敕令,查清虚观田产逾制,法事违禁,有悖朝廷崇佛抑道新政,着即封存田产簿册,清点观中器物,观内道众,即刻迁出,此观不日改建佛寺。

闲杂人等,速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