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四十九章(2/2)

身上一袭宽大的、用最上等蜀锦裁制的绯色袍服,金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在灯火下流光溢彩,华丽得近乎刺眼。

他并未看场中妖娆的胡姬,也未理会杜审言的诗兴或魏元忠的谀词。

修长的手指间,正随意地把玩着一枚鸽卵大小、毫无瑕疵的羊脂玉璧。

那玉璧温润如凝脂,在他指尖翻转,偶尔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他的目光,穿过喧嚣的歌舞,透过敞开的轩窗,投向外面沉沉的夜色,投向遥远的东北方向。

心中依旧放不下那里的三十五万大军正在陌生的土地上跋涉、战斗。

契苾何力忧心西部的叹息,苏定方帅帐中彻夜不熄的灯火,李治御案上那朱笔勾勒的进军路线……一幕幕在他眼前闪过。

劝谏无门,一心信守守护誓言,却没人鸟自己。

一股深深的失望,如同这夜色一般,包裹着他。

既然庙堂之高,已无他置喙之地,既然这煌煌盛世,只需歌功颂德……那便沉沦吧,在这金玉堆砌的温柔乡里,在这醉生梦死的繁华场中吧。

反正老子有的是钱,推动东都繁荣足够。

他端起面前那只镶嵌着红蓝宝石的金樽,里面盛着价比黄金的上等西域葡萄美酒。

殷红的酒液在璀璨灯火下,如同鲜血般粘稠。傩面后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饮胜,”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乐声与喧哗。

金樽高举,一饮而尽。

醇厚的酒液滚入喉中,带来一阵灼热的麻木。

杯底重重顿在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随手将那块价值连城的羊脂玉璧,像丢弃一块顽石般,随意抛给旁边侍立的一名美艳胡姬。

“赏你了。”

那胡姬惊喜万分,慌忙跪地,用生硬的唐话千恩万谢。

满座宾客更是轰然叫好,谀词如潮。

丝竹更急,胡旋更狂,美酒如流水般倾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