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九章 刘洎(2/2)

刘洎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他万万没想到褚遂良竟会如此歪曲、构陷。

他猛地反应过来,须发皆张,目眦欲裂,指着褚遂良怒吼道:“褚遂良,你……你血口喷人,我何曾说过此等大逆不道之言,你安敢如此构陷于我?”

他急步上前,扑通跪倒,对着李治叩首,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嘶哑颤抖:“殿下,殿下明鉴,臣忠心耿耿,天地可鉴!臣之前所言,乃是忧心陛下龙体,忧虑奸佞趁机作乱,提醒褚大人我等臣子当同心戮力,

护卫陛下,辅佐殿下,绝无半分不臣之心,更无自比伊霍、妄言废立诛杀之语。

此皆褚遂良恶意曲解,凭空捏造,欲置臣于死地,殿下,臣冤枉,请殿下为臣做主啊。”他的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声泪俱下。

然而,褚遂良的指控,如同淬了剧毒的匕首,已经深深扎入了监国太子李治和在场所有重臣的心中。

在这种敏感至极的时刻,“伊霍辅少主”、“诛异志大臣”这样的字眼,本身就是无可赦免的死罪。

它精准地命中了李治内心最深处、对权臣架空少主的恐惧。

尤其刘洎性格刚烈,树敌颇多,他昨日探视皇帝后也确实流露过对皇帝病情的极度忧虑和对朝局不稳的担心,这些话在有心人(如褚遂良)的刻意引导和曲解下,就成了无可辩驳的“铁证”。

李治的脸色由惊愕转为铁青,再由铁青转为一种被冒犯和威胁的冰冷怒意。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看着殿下状若疯狂、悲愤喊冤的刘洎,眼神里最后一丝犹豫和温度也消失了,只剩下帝王权术的猜忌。

长孙无忌适时地站了出来,他面色沉痛,对着李治拱手,声音低沉:“殿下,刘洎之言,狂悖无状,竟敢自比伊霍,妄议废立诛杀,

此乃大逆不道,陛下尚在,太子监国,他竟敢出此狂言,其心可诛,若不严惩,何以正朝纲?何以安陛下之心?何以定天下臣民之望?请殿下明断。”

长孙无忌的话,如同给刘洎的罪名盖上了最权威的印章。

“不,殿下,臣冤枉,长孙无忌,褚遂良,你们……”刘洎绝望地嘶吼着,还想辩解,但李治已经不想再听了。

“够了,”李治猛地一拍扶手,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少年储君被触犯逆鳞后的震怒,“刘洎!你身为太子左庶子,深受国恩,竟敢口出狂言,心怀叵测,妄议废立,图谋不轨,此等悖逆之言,天人共愤,来人!”

殿外金吾卫应声而入,甲胄铿锵。

“将逆臣刘洎,剥去冠带,打入天牢,严加看管,待父皇圣裁。”李治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殿下,冤枉啊,臣冤枉——”刘洎被两名如狼似虎的武士粗暴地架起,拖向殿外。

他悲愤的呼喊在空旷威严的太极殿内回荡,充满了不甘,最终消失在殿门之外。

整个朝堂鸦雀无声,落针可闻。空气中弥漫着恐惧、震惊和兔死狐悲的寒意。

褚遂良缓缓站起身,面无表情地退回班列,与长孙无忌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难以察觉的眼神。

江逸风站在武将班列中,傩面下的眼神锐利如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清晰地看到褚遂良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得逞,也看到了长孙无忌那深不可测的沉稳。

这场构陷,干净利落,直击要害。

刘洎,这位耿直的谏臣,恐怕凶多吉少。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碰触了一下脸上冰冷的傩面边缘,那微凉的触感,仿佛在提醒他这朝堂之上的波谲云诡与杀机四伏。

李治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耗尽了心力,也或者是被刘洎那“圣体患痈,极可忧惧”和“效伊霍”的话语刺中了最敏感的神经,他显得有些疲惫和意兴阑珊。

他挥了挥手,声音带着沙哑:“今日……就到这里吧。退朝!”

“臣等告退。”百官如蒙大赦,齐声行礼,鱼贯而出,脚步都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李治在起身离开监国座时,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戴着傩面、沉默矗立的江逸风,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句听不出情绪的低声自语,仿佛是说给自己听,又仿佛是说给旁边的内侍:“这傩面……真难看,呵……”

江逸风微微垂首,面具隔绝了所有表情,你这扯东打西的帝王之术没白学,还要拉我来镇场子,是想炫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