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七章(2/2)
那悲怆的身影,让江逸风面具下的眉头紧锁。新君如此状态,若有宵小趁机作乱,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举国哀恸、葬礼筹备紧锣密鼓之际,一道由生前的李世民亲自签署、加盖皇帝玺印的诏书,如同离弦之箭,直扑英国公李积的府邸。
诏书内容冰冷而突兀:即刻免去李积司空(三公之一)之职,贬为叠州(今甘肃迭部)都督,命其接旨后不得停留,立即离京赴任。
整个长安官场为之哗然,英国公李积,灭东突厥、平薛延陀、征高句丽,功勋卓着,位极人臣,乃国之柱石。
先帝尸骨未寒,遗诏竟如此刻薄寡恩,将其贬至偏远荒凉的叠州?无数道或震惊、或疑惑、或愤慨、或幸灾乐祸的目光,聚焦在李积府上。
李积接旨时,正在府中素服斋戒。
他展开诏书,平静地看完。脸上没有任何惊愕、愤怒、不甘或怨怼的表情,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仿佛贬他去叠州,与让他去郊外踏青并无二致。
“臣李积,领旨谢恩。”他声音平稳,对着皇宫方向叩首行礼。
随即,他站起身,对身边早已惊呆的监事和亲兵只说了两个字:“备马。”
没有片刻停留,没有一丝犹豫,甚至没有回房与家眷多作告别。
李积脱下象征三公尊位的华丽常服,换上一身最普通的青布袍,只带了两名贴身亲随,在接到诏书后不到一个时辰内,便已策马扬鞭,冲出长安城门,卷起一路烟尘,头也不回地向西疾驰而去,身影决绝得如同奔赴战场。
这一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传回宫中。
当李治从江逸风亲自递上的密报中得知李积的反应时,这位年轻的嗣皇帝,在巨大的悲痛和压力下,终于露出了登基前唯一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紧紧攥着密报,指尖微微颤抖,眼中含着泪,喃喃道:“阿耶……您……看人真准……” 李积那毫不犹豫的离京,不仅通过了先帝最冷酷的忠诚考验,更如同一颗定心丸,让李治在最虚弱的时刻,感受到了支撑。
贞观二十三年六月,在完成了对太宗皇帝隆重的祭奠仪式后,大唐帝国的权力中枢在巨大的悲恸中完成了最后的准备。
六月初一,太极宫承天门前。
钟磬齐鸣,庄严肃穆。九重宫阙沐浴在初夏的朝阳之下,却依旧笼罩着国丧的沉重。
文武百官,身着崭新的朝服(已除丧服,但气氛依旧凝重),按照品级序列,肃立于广阔的承天门广场之上,鸦雀无声。
空气中弥漫着香烛的气息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长孙无忌、褚遂良、于志宁等顾命大臣,立于百官最前列,神情肃穆,眼神中充满了对新朝的期许与守护的决心。
在广场边缘的角落,江逸风依旧戴着傩面,身着侯爵常服,静静地伫立在勋贵队列中。
他看似平静,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扫过全场,确认着每一个细节的安全。他的任务尚未结束,新君登基,同样是暗流最易涌动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