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五章(1/2)
唐军军营外一块空地,汗珠顺着江逸风赤裸的脊背滚落,在沙砾上砸出小坑。
他身形如古松盘根,正沉在“抱月桩”的浑圆意境里,周身蒸腾的热气扭曲了秋阳。
忽闻营门喧哗,契苾何力那破锣嗓子炸雷般响起:“傩面,宫里来了天使!”
传旨内侍陈玄运蟒袍玉带,下颌抬得能盛三斤露水,尖声拖得老长:“忠勇侯江逸风接——旨——” 营内梁建方浓眉倒竖,契苾何力抱着膀子冷笑,唯有苏定方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
“。。。。着尔率精骑百人,即赴安西都护府,寻获大食使团,护返京师。钦此——” 陈玄运念罢,兰花指捻着圣旨一角,等着江逸风跪接。
堂内死寂,唯闻江逸风收功时骨节爆豆般的轻响。
他随手扯过汗巾擦身,玄铁傩面下声音飘出来:
“陈内侍一路辛苦。这圣旨沾了你的尿臊气,劳驾放案上吧。”
契苾何力“噗”地喷出满口马奶茶沫,拍着大腿狂笑:
“侯爷鼻子赛过猎犬,这货裤裆漏风了吧?” 陈玄运脸皮涨成猪肝色,扔烫手山芋般将圣旨掼在案头,拂袖而去。
契苾何力大方的对江逸风道:“所有军士,任你随便选。”
江逸风没接话,只是拍拍他的肩头,兄弟一般的情谊,说谢太见外。
校场点兵,江逸风马鞭直指苏定方:
“苏游击,随某走一遭。” 苏定方甲胄铿锵出列,抱拳应诺如金石交击。
契苾何力凑近傩面低语:“带他就对了,比狐狸精,比狼狠,关键时候能顶半支军。”
由苏定方选出的百人精骑带着契苾何力批给的补给,如离弦之箭射向陇右。
甫出玉门关,天地骤变。
热风卷着沙砾抽打铁甲,发出炒豆般的噼啪声。
戈壁滩上白骨骷髅半埋沙中,被风蚀出黑洞洞的眼窝,遥望东土。
第七日,驼马队行至莫贺延碛边缘。
斥候飞马来报:“前方三十里泉眼被沙埋了。” 众人心头一沉。此去下一处水源尚有二百里,水囊已耗过半。
入夜,值哨士卒忽闻异动——十数道黑影正蛇行摸向拴马桩,匕首寒光直指马背水囊。
“鼠辈尔敢,” 苏定方如鹞鹰扑下,横刀未出鞘,仅刀柄重砸便敲碎贼人腕骨。
黑影怪叫着四散,沙地里竟钻出更多伏兵,江逸风傩面微转,见苏定方早已率二十骑封死退路,长槊如林逼住贼众。
“是西突厥的散兵游勇,” 苏定方踩住贼首咽喉逼问,俄顷回报,“贺鲁溃兵,专劫商旅。” 江逸风颔首,傩孔中寒光扫过瑟瑟发抖的俘虏:
“水囊留下,滚。” 贼人如蒙大赦遁入沙丘,苏定方却暗令射手以鸣镝驱赶其奔向错误方向——既绝后患,又省箭矢。
行至葫芦谷,前队战马突然惊嘶陷蹄。
看似坚硬的沙地竟如沸水翻涌,三骑连人带马眨眼陷至马腹。“停,是流沙坑。” 苏定方厉喝,翻身下马抓起把沙砾嗅闻,又拔根骆驼刺观察根系走向。
“贴左侧崖根走,” 他刀鞘划出曲折路线,“沙下有古河床硬地。”
众人牵马屏息,踩着苏定方脚印蛇行。
陷坑中战马哀鸣渐弱,一名年轻士卒忍不住回望,被苏定方一巴掌扇醒:“想陪葬就跳。” 江逸风傩面无声转动——苏烈此人,心硬如铁方能掌军。
郭孝恪时任安西都护,治所在西州(今吐鲁番)。
六十日跋涉,当烽燧熟悉的狼烟刺破地平线,江逸风率领的百骑仅有九十三人二十七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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