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八章(1/2)

回到江府江逸风卸下傩面搁在案头,傩面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他眉间深锁的倦意。

朝堂上世家大族寸土不让的嘴脸,渭水边冻饿而死的幼童尸骸,像两把钝锯来回撕扯神经。

“夫君饮碗羊汤罢。” 苏小月素手捧来青瓷碗,热气氤氲了她眼角的泪痣。

自金岭城血战后,她以侍妾身份操持侯府,此刻指尖还沾着给灾民缝冬衣的线头。

江逸风忽然攥住她手腕:“开春,扶你为正妻。”

烛花爆响。苏小月指尖一颤,汤碗险些倾覆:“妾身卑贱。。。。。。。”

“江家主母是你,卑贱的是那些啃人骨头的蠹虫。” 他斩钉截铁,“三日后宴请些熟识的官员。。。。。”

“不可!” 苏小月急掩他口,“关中饿殍遍野,侯府张灯结彩…妾身宁可终生无正妻名分。”

四目相对,她眸中映着窗外的风雪,也映着渭水新坟的磷火。

江逸风终是长叹,将妻子冻红的手拢进掌心:“依你。但名分必须给。”

梳妆台前,苏小月忧心忡忡展开锦匣:“裴世安月前送来五十万钱,说是分红。。。。。” 匣内飞钱票据叠得整整齐齐,数额却大得惊人。

江逸风捻起一张:“裴狐狸的银子终于送来了,嘿嘿,我都差点忘了这桩事。”

苏小月指尖冰凉:“妾想去慈恩寺捐些香火,求个心安。”

江逸风一想也对,这钱放谁家里都会心不安,不就去烧个香,去去,明儿就去。

慈恩寺古柏覆雪,江逸风踏进山门时,正撞见个灰衣僧人踮脚偷拿供果。

那僧人闻声回头,光溜溜的脑门下竟是双澄澈如天竺恒河的眼——

“阿弥陀佛,江侯爷是来捐香火,还是来抓贫僧偷供果?” 玄奘法师抹去嘴角果渍,笑得毫无高僧包袱。

故人相见,江逸风傩面都掩不住戏谑:“法师现在学会偷柿饼了?”

苏小月忍俊不禁,玄奘却捧出卷泛贝叶经:“贫僧只‘偷’佛光——侯爷请看,《大般若经》六百卷,潮气一熏就酥啊。”

经卷边角果然泛起霉斑。玄奘摩挲经匣,望向寺中空地:“若有一座石塔。。。。。。”

“懂了。” 江逸风傩面轻点,“明日我请陛下敕建大雁塔。”

玄奘合十而笑:“侯爷痛快,比劝波斯王孙信佛容易多了。”心里却在纳闷,侯爷如何知道是大雁塔?这名字自己只在心里想过,原备选名有三,阿弥陀佛,出家人不应有贪念,就选大雁塔这名吧。

苏小月在寺内见佛就拜,碎碎念念全是为江逸风求平安。

出寺时雪霁初晴,夕阳将慈恩寺琉璃瓦染成金红。

苏小月忽然驻足,从袖中掏出个油纸包:“法师给的,说您会喜欢。” 江逸风揭开油纸——竟是当年的那本《大唐西域记》手稿。

傩面下传来低笑:“这和尚,记吃记打。”

他收下手稿,掰开刚从寺内厨房顺来的馕饼,将大半塞给妻子。粗粝的馕渣混着胡麻香,是烽燧狼烟外的安稳滋味。

苏小月小口啃着馕,忽轻声道:“夫君,那塔。。。。。会很高么?”她有些担心要是皇帝不让建怎么办?

“高到让长安人抬头看天,” 江逸风望向西天残霞,“而非盯着地上几枚沾血的铜钱。”

暮鼓声中,两人身影同乘一骑归城。

玄铁傩面映着晚照,竟也镀了层暖色。

玄奘永徽三年(六五二年)忠勇侯奏请建塔存经,奏请理由为:“有人需时时抬头看天,才不会被脚下的深渊吞噬。”

闻言,高宗立即敕建五层砖塔,即今大雁塔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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