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八章(1/2)
江逸风并没有立刻处理陈硕真。
玄铁傩面转向被俘的章、韩二人,声音透过面具,听不出喜怒:
“睦州杨之安,贪墨几何?婺州崔义玄,可有渎职?江南道各州府仓廪,灾年为何不开?尔等从逆之人,若想活命,将所知所闻,事无巨细,尽数录于纸上。”
这是赤裸裸的“戴罪立功”,更是悬在江南官吏头顶的利剑。
章叔胤、韩硕为了活命,为了可能的减刑,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他们所知的地方官吏盘剥手段、世家大族勾结胥吏隐匿田亩、克扣赈灾粮款、乃至逼反漕工的种种恶行,一五一十,甚至添油加醋地供述出来。
当苏定方把一份份染着求生欲望和背叛气息的供状,如同雪片般堆满了江逸风的案头。
傩面之后,江逸风的目光比江南的冬雨更冷。
他手握圣旨,节制江南道军政,此刻拥有了无上的权威。
他并非为陈硕真复仇,而是要借这颗“文佳皇帝”的人头,彻底斩断江南吏治腐败的毒瘤,震慑那些盘踞在民脂民膏上的蠹虫。
忠勇侯的铁腕,毫无征兆降临。
睦州: 继任刺史尚未到任,原长史、司仓参军等数名杨之安的心腹,被查出巨额贪墨、私卖官粮,直接锁拿,于闹市口明正典刑。抄没家产,充入府库。
杭州: 钱塘豪族冯氏,勾结前任县令,强占民田、私设关卡盘剥商旅,证据确凿。
江逸风亲批:“冯氏主谋斩立决,家产抄没,田亩分予被占之民。” 此举震动整个江南世家。
越州: 会稽虞氏,百年望族,其子弟在州衙为吏,巧立名目加征“剿匪捐”,中饱私囊。
江逸风不顾当地官员求情,将其子弟锁拿问罪,虞氏被迫吐出巨款“赎罪”,并捐粮万石赈灾。
江南道转运副使: 被查出在漕粮运输中大肆克扣,以次充好,导致漕工口粮严重不足,成为此次民变重要诱因。
江逸风直接请出天子剑,将其斩于漕河码头,血染河水,观者无不股栗。
一时间,江南道各州县风声鹤唳。
被查办、罢黜、流放甚至处决的官吏、胥吏、豪强,不下千人。
江逸风以陈硕真的供案和如山铁证,用最冷酷的方式,履行了他对皇帝“平靖东南”的承诺,也以淋漓的鲜血,为江南官场进行了一场刮骨疗毒般的清洗。
百姓暗中称快,世家噤若寒蝉,官吏人人自危。那面玄铁傩面,成了江南官场挥之不去的噩梦。
肃杀的间隙,江逸风曾踏入关押陈硕真的死牢。
牢房阴冷潮湿,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
陈硕真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下,肩伤被简单包扎过,但血迹仍从粗布下渗出。
曾经明亮的眼眸黯淡无光,只剩下深潭般的沉寂。
粗重的铁链锁着她的手脚,磨破了皮肤,凝固着暗红的血痂。
她看着那个戴着傩面、如同死神化身的男人走进来,没有任何反应。
江逸风屏退左右,牢房中只剩下两人。
他隔着铁栅,沉默地看着她。
许久,才开口,声音透过傩面,显得有些沉闷:
“落凤山上,你本有机会走。” 他说的是那条隐秘小路。
陈硕真缓缓抬起头,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声音嘶哑:
“走了又如何?丢下那些为我而死的姐妹?让章叔胤之流继续顶着我的名号苟活?还是…像只老鼠一样,躲进深山老林?”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自己染血的囚衣,“这身红衣,穿上容易,脱下…就由不得自己了。‘文佳皇帝’…呵,死也要死得像个人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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