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章(1/2)

永徽五年的初雪,细碎地洒在长安城灰黑的瓦楞上。朱雀门缓缓开启,森严的仪仗排出数里,迎接凯旋之师。

三千北禁飞骑沉默如林,马蹄踏碎薄雪,发出沉闷的回响。

队伍中央,几辆覆着黑篷的囚车格外刺眼,粗重的铁链在颠簸中哗啦作响,昭示着江南烽烟的终结与失败者的末路。

李治亲御承天门,冕旒下的面容带着志得意满的辉光。

当傩面覆脸的江逸风一身风尘,押解着首逆陈硕真等要犯的囚车缓缓行至御前复命时,整个广场肃然无声。

皇帝的目光扫过那傩面,又掠过囚车栅栏后文佳皇帝陈硕真苍白死寂的脸,胸中豪情激荡。

“忠勇侯江逸风,平叛江南,整肃吏治,功在社稷。”李治的声音洪亮,穿透寒风,“朕心甚慰,着,晋封江逸风为…”

“陛下,”傩面下的声音平静地截断了皇帝的话,江逸风单膝跪地,“臣,不敢受封。”

满朝文武,连同承天门下的将士,皆是一怔。

侯上面就是国公,这是何等显赫的尊荣,竟有人当面拒之?

江逸风抬起头,傩孔后的目光沉静如渊:

“江南之乱,非臣一人之功。

飞骑军将士浴血,江南府兵用命,更有苏定方将军,于庭州护粮道、安西平蕃乱、此番随臣南征,运筹帷幄,临阵果决,实乃栋梁之才。

臣斗胆,请陛下明察苏将军之功,擢拔重用,臣之微功,不足挂齿,愿尽附苏将军名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治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目光在傩面与后方同样愕然的苏定方身上逡巡。

苏定方?

那个出身寒微、被江逸风一路提携上来的将领?他瞬间明白了风哥的用意——这是要将一个毫无根基、只忠于皇命也必将忠于自己的纯臣,推到更关键的位置。

李治心思电转,目光陡然转向侍立文官班列前端的侍中、兼领兵部侍郎的韩瑗。这位关陇重臣,此刻脸上还残留着对江逸风拒封的错愕。

“韩卿,”李治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帝王的威压,“朕闻江南乱起之初,地方告急文书雪片般飞入兵部,你身为侍中,兼领兵部,竟未能洞察其危,调兵遣将迟缓。

若非忠勇侯力挽狂澜,星夜驰援,几使数州糜烂,乱匪坐大,此等分不清轻重缓急,几误社稷,你可知罪?”

这突如其来的无妄之灾,让韩瑗如遭重击,脸色瞬间煞白。

他扑通跪倒,冷汗涔涔而下:“臣…臣万死,臣…臣确有失察之罪。”他心中惊涛骇浪,皇帝这是借题发挥,要动兵部,江逸风拒国公,荐苏定方,皇帝顺势拿自己开刀…好一个连环局。

“失察?”李治冷哼一声,不容置疑地挥手,“兵部侍郎一职,关系天下兵戎机要,非干练敏达者不可居之,韩卿既觉力有不逮,朕便替你分忧,即日起,免去韩瑗所兼兵部侍郎之职。兵部侍郎一职由苏定方出任。”

“陛下,”关陇集团中,一位御史立刻出列,须发皆张,“苏定方虽有小功,然资历尚浅,骤登兵部侍郎高位,恐不合朝廷规制,难服众望啊,请陛下三思。”他言辞激烈,直指“礼制”。

李治眼中寒光一闪,目光重新投向那沉默的傩面,语气陡转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无奈”:“哦?不合规制?那依卿之见,忠勇侯江逸风,平西突厥、定江南,功勋卓着,朕欲晋其国公,以彰其功,这总合礼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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