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章(2/2)

他接过包裹,沉默片刻,忽然长长叹息一声,声音苍凉:“那日朝堂……终究是老夫错了。”

江逸风目光微动:“褚公何出此言?”

“老夫错不在死谏,错在……错在强加关陇之念于陛下,”褚遂良眼中涌起浑浊的泪水,“老夫自以为秉持先帝遗命,维护礼法纲常,便可保江山永固。

却忘了,陛下已非昔日稚子,他是一国之君,有他的决断,我们这些老朽,以先帝托孤之名,行掣肘君王之实,甚至不惜以死相逼……这……这才是真正的僭越,

才是对先帝托付的最大辜负。”

他看向江逸风,眼神中带着迟来的明悟和深深的悔意,“忠勇侯你那日一剑,斩得好,斩断了老夫的执迷,也斩断了关陇加在陛下身上的枷锁,老夫心中是感谢你这一剑的。”

这番肺腑之言,出自这位刚烈耿直的老臣之口,显得格外真诚。

江逸风肃然起敬:“褚公言重了。晚辈当日所为,亦是尽人臣本分。

褚公高风亮节,晚辈素来钦佩。离了长安这权力旋涡,未必不是好事。”

他指着远处广袤的田野和隐约可见的村落:“潭州虽远,亦是陛下疆土,万千黎庶所在。褚公一身才学,满腔抱负,在地方或更能施展拳脚,为一方百姓做些实实在在的事情。

兴修水利,劝课农桑,教化黎民,此乃社稷根基,亦是万世之功业。朝堂之上,明争暗斗,未必是唯一报国之途。”

江逸风的话语,说进了褚遂良的心田。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位足智多谋的侯爷,又望向远方广阔的天地,眼中那浓重的阴霾似乎被撕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丝丝光亮。

是啊,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或许,这才是他褚遂良余生真正的归途?这也是一条道路?自己入仕的初心不就是为了这个?

想通了这道理,拾回了初心后,他布满皱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离开长安后近乎释然的笑容,虽然依旧苦涩,面上却多了几分平静。

“忠勇侯金玉良言,老夫……受教了。”褚遂良深深一揖,“告辞,珍重!”

马车缓缓启动,载着这位失意的老臣,消失在通往南方的官道尽头。

江逸风本想作首诗抒情一下这别离的,可是一时间竟想不出什么诗来,哎,书到用时方知少。。。。。。驻马良久,直到烟尘散尽。

而长孙无忌与李治的甥舅和解,如同在即将引爆的火药桶上浇了一盆冷水,前朝关于“废王立武”的喧嚣骤然平息。

李治似乎也沉浸在与舅舅修复关系的温情之中,暂时将废后之事搁置一旁,缄口不再提。

朝堂之上,出现了一种微妙的平静。

后宫中,萧淑妃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

她心中暗喜,看来自己这步险棋走对了,与王皇后结盟,果然牵制了武昭仪的势头。

皇帝暂时搁置废后,不正说明王皇后还有转机?而自己雪中送炭之举,不仅赢得了王皇后的信任(至少表面如此),更在无形中提高了自己在后宫的分量。

她甚至开始盘算,如何利用王皇后残存的势力和自己儿子的聪慧,在未来的博弈中占据更有利的位置。

她觉得自己眼光独到,这步棋押对了宝。

恰在此时,遥远的辽东战场传来振奋人心的捷报。

苏定方与程名振运筹帷幄,连克高句丽重镇。

捷报如同春雷,响彻长安,一扫前些日子朝堂争斗的阴霾。

天子李治为此龙颜大悦,他迫切需要一场盛典来彰显国威,凝聚人心,同时也冲淡废立皇后事件带来的紧张气氛。

一道圣旨颁下:着光禄寺精心筹备,于奉天殿大摆御筵,宴请群臣,同贺东征大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