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八章(2/2)
他需要一个锚点,确认这艰难抉择的正途。
江逸风迎着他的目光,未即刻作答。
沉吟片刻,方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洞穿世事:“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必问对错。”
李治微怔,面露不解之色。
江逸风续道:“皇后行厌胜之术,证据确凿,触犯国法天威,此乃事实。陛下依律处置,废其后位,合乎法理。此其一。”他先定下李治行为的法理根基。
“其二,”江逸风话锋轻转,“立武昭仪为后,此乃陛下家事。
陛下身为天子,亦是夫君。欲立何人为后,此乃陛下心中所愿,亦是陛下为一家之主的权柄。
旁人……无论出于礼法、门第、旧情或他故,其言终究只是建言。最终抉择,在于陛下之心意。”
他略顿,直视李治双眼,道出那石破天惊、直指核心之语:“究其根本,此乃陛下您的家事。
陛下觉得该废,便废。
陛下觉得该立,便立。
陛下是皇帝,更是此家之主。
陛下之意愿,便是最终裁决。
臣等身为外臣,忠于陛下,忠于社稷。至于陛下家宅之内,谁主中馈……此乃陛下乾坤独断之事,臣等唯有凛遵圣意。”
“家事……乾坤独断……”李治喃喃复诵,眼中迷茫渐散,代之以被理解的释然。
江逸风未言礼法、未论朝局、未析门阀,只将其归结至最简亦最本质处——此乃帝王家事。
天子有权定其妻室,这简单至近乎直白的道理,却如钥匙,瞬间开启李治心中所有郁结。
是啊,他乃九五之尊,天下尚可治,岂不能定一妻子?
那些纷繁争论,那些冠冕堂皇,在“家事”二字前,何其苍白。
江逸风所支持的,非废王立武之决策,而是无条件支持他作为皇帝、作为家主的独断之权。
这纯粹的支持,远胜万语千言,令他心安。
一股暖流悄然驱散李治心头寒雾。
他长长、深深地舒出一口气,如卸千钧重担。
脸上浮现多日未见的、真正松快笑意。
“终究是江卿啊,”李治拍了拍江逸风肩头,语带感慨与深重信赖,“听君一席,胜读十年。
家事……不错,此乃朕之家事。朕意已决,何须再问他人。”李治眼中最后犹疑,彻底消散。